第 5 章 地底古碑

呜咽声从考核场中央偏北那片草地底下传上来。陆星垂蹲下去，用手扒开表面那层草皮。

土比他想的松软。他一把一把地刨，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很潮，带着一股腥气。那呜咽声随着他刨土的动作越来越清晰，像就在他手底下响。

他刨了半尺深，指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某种平面的、有棱角的东西，埋在土里。

他的心跳快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呜咽声就是从这东西下面传上来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 月光把彩旗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他咽了口唾沫，蹲得更低，继续刨。

他把刨出来的土一把一把往旁边堆，堆成一小堆。土很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闻久了有点犯恶心。他没停，指甲翻了就用指腹蹭，蹭出了血也顾不上。

土越刨越潮，指缝里的泥凉得发黏。他的指甲翻了一个，渗出血来，他顾不上。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楚，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一下一下地敲，敲在他的耳膜上。

月光下，那硬物渐渐露出轮廓 —— 不是石头，是一块碑。不大，约莫半人高，宽两尺，厚五寸，通体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它埋在土里，表面覆着一层湿泥，但线条规整，像是被人刻意放进去的。

他刨到碑底，双手扣住边缘，咬着牙往上一提。

碑比看上去沉得多。他胳膊上的筋都绷起来了，才把它从土里拔出来。碑底带着一大团黑泥，落在地上噗地一声闷响，那声响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大。陆星垂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 —— 没有人来。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掉碑面上的泥。

碑面朝上。月光下，碑面上刻着两个字。

他伸出手指，顺着那两个字的刻痕摸过去。刻痕很深，边缘锋利，可那碑身的乌色又明明藏着年头。

碑面除了那两个字，还有一些更浅的刻痕。他用指腹摩挲过去，那些纹路凹凸不平，摸上去有一种熟悉感 —— 像是他小时候摸过的、爹腰间那枚旧腰牌上的纹路。

他愣了一下。

爹的腰牌上，好像也有类似的纹路。他当时太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些纹路摸上去凉凉的，像水。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在他指尖碰到 "笼" 字那一瞬，碑面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被月光晒热的那种温。是一种从碑体内部涌出来的、尖锐的热，像烧红的铁贴上来。陆星垂手一缩，差点把碑扔了。

可已经晚了。

他握着碑沿的那只手，手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一根针，是无数根极细的针，顺着掌心的纹路往皮肉里钻。他猛地松手，石碑哐当倒在地上。

他攥着手心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掌纹，往肉里钻。他用另一只手使劲搓了搓掌心，搓得通红，那股钻心的痒意才稍稍退下去一点。

那股针一样的东西没有停。它钻进他的掌纹，顺着手腕往上爬，像一条冰冷的蛇，穿过小臂，钻进肩膀，最后停在胸口正中央 —— 他心脏的位置。那过程不到一息，他却觉得像过了一个时辰。

然后它就不动了。

陆星垂靠在一根木桩上，大口喘着气。他摊开手心看，掌纹完好无损，连个红点都没有。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胸口里多了一样东西 —— 一丝极细、极冷的气，盘在那里，像一条冬眠的虫。它不疼，不胀，就是在那里，安安静静，但他能感觉到它。

他试着深呼吸。那丝冷气没动。可它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他翻过手来看手背，也是好好的。可他分明感觉到，那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像一根刺扎进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知道它在那儿。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那丝冷气随着他的呼吸，一胀一缩，像活的。

他又蹲下身，凑近那块碑。"囚笼" 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青的光，碑身已经不烫了。他伸出手，这次没敢直接碰，而是在碑面上方虚虚地悬着。他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从碑面透出来，像冬天将熄的炭火。

他缩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掌心里全是汗。

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杂役夜里靠近考核场，还挖开了地面。被发现了，他就得被赶出去。到时候别说救娘，能不能再留在大营都是问题。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想把碑重新埋回去。他捧起一捧土，正要往坑里填，忽然停住了 —— 他想起刚才那缕钻进身体的冷气，想起它盘在胸口里那种安安静静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隐约觉得，那东西跟他娘中的毒，说不定是一路的。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敢深想。

他刚弯下腰，手伸到一半 ——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踩着草地上的碎石，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从帐篷后面绕过来，晃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陆星垂僵在原地，慢慢回过头。

火把的光圈里，四个穿铠甲的骑士正朝他走来。为首的那个手按剑柄，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块黑碑上，脸色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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