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石塘回音

从山坳村落往回走，要路过一处废弃的采石塘。早年村里人在这里开山取石，挖出一大片深坑，石壁陡峭，坑底积着一汪清水。后来石料采尽，石塘便荒了，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货郎挑着担子走在前头，小凤跟在旁边，边走边打量四周。冬日刚过，坡上的野草才冒出一点点嫩芽，风掠过荒坡，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这石塘有个说法，当地人叫它回音坑。”货郎边走，开口跟小凤讲，“有人在塘边喊话，坑里回出来的声音，跟本人声调不一样，像是旁人在答话。早些年，不少人路过听见，吓得不敢靠近。”

小凤好奇：“为啥声音会变样？”

“石壁凹凸不平，坑底又有水，声音撞在岩石上反复折射，再经水面一荡，传回来就变了调子。”货郎说着，停下脚步，“咱们可以过去看一看，但别往坑底下走，坡滑，容易失足。”

两人走到石塘边缘。深坑向下陷去，青灰色石壁层层叠叠，底下那潭水静得像一块暗镜子。

小凤站在塘边，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坑底慢悠悠飘回来回声，调子拖得长长的，听着低沉，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小凤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听，就是这个。”货郎笑了笑，“不是什么山精答话，纯粹是石壁和潭水搅出来的声响。以前有放牛的娃傍晚在这喊叫，听见回声，回去就跟大人说石坑里藏着人，传来传去，怪事就传开了。”

正说着，远处坡上走来一个放羊老汉，手里挥着鞭子。看见他俩站在石塘边，远远喊：“后生，别在塘边久待！这地方邪，傍晚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货郎扬声回道：“老哥，我们晓得，就是来看看这回音。不是鬼怪，是山石积水传出来的声音。”

放羊老汉走近，半信半疑。货郎指着坑壁：“您看这石头坑，一圈全是硬岩壁，声音撞上去来回反弹。等到傍晚山风起来，气流穿过石缝，再配上回声，听着就像人低声交谈。”

老汉听完，站在塘边试着喊了一声。等那低沉的回声飘上来，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活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这石塘藏东西。”

几人在塘边说了会话。老汉说，往后会跟村里的娃讲清楚，别再被这回音吓住。

歇够了，货郎重新挑起担子。两人离开废弃石塘，继续向着家属院方向赶路。小凤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深坑。原来好多乡野里吓人的传闻，都只是大自然玩出来的小把戏。

山路向前延伸，拨浪鼓随着货郎的脚步，又咚咚响起来，在空旷的山野间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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