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老传闻｜第十九章 老铜盆

夕阳斜斜洒在山林间，金色的光落在老周肩头的担子上。竹筐里的老木斗安稳放着，伴着其余十七件旧物。沿着蜿蜒山路再往前走，一片坐落在山脚下的村落映入眼帘，家家户户院里都摆着水缸，处处都是山里人家的烟火气息。

老周寻了块平整青石板放下担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户农家的木门“吱呀”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慢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厚重的老铜盆。盆身布满经年使用留下的磨痕，盆沿被手反复摩挲，光亮温润，铜皮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斑驳色泽。

“货郎，听说你沿路收老物件。我这只老铜盆，你看看收不收。”大娘把铜盆轻轻放在青石面上。

老周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铜盆的表面。铜盆沉甸甸的，敲上去声音浑厚，是早年手工锻打的铜器，几十年的使用，让铜盆生出一层温润的包浆。

“大娘，这铜盆跟着您不少年头了吧？”老周轻声问道。

大娘目光落在铜盆上，往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这只老铜盆，是她成婚时候的陪嫁物件。在那个年月，铜盆算是体面的家当。平日里，洗脸、洗手、洗衣裳，逢年过节杀鸡烫毛，全都离不开这只铜盆。

冬日的清晨，天还没亮，她就烧好热水倒进铜盆，一家人轮流洗脸。夏日傍晚，打上山泉水装在盆里，清凉的水用来擦身。孩子小时候，还坐在铜盆里洗澡，拍打着盆里的水花嬉笑打闹。

逢年过节招待亲戚，也拿这铜盆盛果子、装糖果。几十年岁月，铜盆陪着一家人度过无数清晨与黄昏。偶尔磕碰出小凹痕，她也舍不得丢弃，一直细心收好。

后来家里换上塑料盆，轻便不容易摔，这只老铜盆就慢慢闲置下来，放在厢房的木架上。如今大娘年纪大了，看见铜盆，就想起当年新婚进门，一家人围在盆边说笑的旧日光景。

“铜盆结实还能用，只是现在很少拿出来了。留在屋里，看见就想起从前，不如交给你，跟着担子走遍大山。”大娘缓缓说道。

老周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一只锻打而成的老铜盆，盛过山泉热水，装过人间烟火，盆身上一道道斑驳痕迹，藏着一家人岁岁年年的温暖日常。

两人说好价钱，老周把钱递给大娘。大娘最后捧起铜盆，用布擦干净盆面浮尘，才小心交到老周手上。

老周拿出软布仔细擦拭铜盆，稳妥放进竹筐。如今担子上一共十九件老物件：银锁、铜哨、黄杨木梳、陶油灯、老竹篮、铁顶针、绣花布荷包、青石小磨、木犁头、旧木凳、粗瓷大碗、老竹筐、陶土小药罐、老镰刀、铜烟袋锅、老纺车、老剪刀、老木斗、老铜盆。十九件旧物，十九段大山里普通人的人间往事。

晚风慢慢吹起，树梢晃动。老周挑起沉甸甸的担子，辞别大娘，继续向着大山深处前行。连绵群山之中，还有更多尘封在老物件里的旧事，等着货郎寻访。

作者有话说：老铜盆盛满一家人烟火日常，下一章写老油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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