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老传闻｜第五章 陶制油灯

货郎老周挑起担子，沿着被草木半掩的山道继续向大山深处前行。竹筐里安稳放着银锁、旧铜哨、黄杨雕花木梳，担子尾部牢牢捆着那盘青石小磨。四样老物件静静待在担子之中，各自封存着一段属于山里人的往事。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处僻静的村落。村子挨着一条浅浅山溪，溪水叮咚流淌，岸边生满青青的芦苇。几间土屋顺着溪水排布，炊烟缓缓从屋顶升起，慢悠悠融进山间薄雾里。

老周寻到溪边一块平整大石，放下沉重担子，刚打算歇歇脚，就听见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走来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手里捧着一块旧麻布，一步一顿，朝他这边走来。

“你就是走村收老东西的货郎吧？”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微弱，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我家里有一盏老油灯，放了几十年，想卖给你。”

老周连忙点头：“大娘，拿出来我瞧瞧。”

老婆婆慢慢铺开麻布，一盏粗陶油灯露了出来。陶土表面暗沉，带着长年烟熏留下的黑渍，灯碗小小的，灯嘴已经磨得圆润。灯身布满细小的岁月纹路，一看便是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的老物件。

“这盏灯，是我年轻时候过日子用的。”老婆婆坐在石头上，望着潺潺溪水，慢慢讲起尘封多年的旧事。

那时候山里不通电，夜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靠着油灯照明。老婆婆和丈夫成家之后，这盏陶灯便摆在土屋的木桌上。白日上山耕作，等到夜幕降临，丈夫就点燃这盏油灯。昏黄微弱的灯火摇曳，照亮小小的屋子。

夜里，丈夫坐在灯下削木柴、编竹筐，老婆婆借着灯光缝补衣裳。灯火晃晃悠悠，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坐便是大半夜。家里的孩子，也是在这盏油灯的微光下，听着父母低声闲谈，慢慢长大。

多少个寒冬夜晚，屋外北风呼啸，山林呜呜作响，屋内只有这一点灯火，守着一家人的温暖。

后来，丈夫生了重病。那些难熬的夜里，老婆婆守在床边，整夜不眠，就靠着这盏油灯的微光，照看病人。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灯火明了又暗，终究没能留住丈夫。

再往后，山里拉上电线，电灯进了村子。这盏陶油灯便被收进木箱，再也没有点亮过。

一晃几十年过去，老婆婆年纪越来越大。每次打开木箱看见这盏油灯，当年灯下的一幕幕画面全都涌到眼前：丈夫编筐的背影，灯下缝衣的针线，还有那些安静又艰难的夜晚。回忆太重，压得她心口发闷。

“灯还完好，只是我不敢总看它。看见它，就想起老头子。不如交给你带走。”老婆婆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老周安静听完，心中满是感慨。这一盏小小的陶灯，点亮过无数个长夜，装着一屋子烟火，藏着一生相伴的温情。

双方说好价钱，老周把钱交到老婆婆手里。老婆婆最后轻轻摸了摸油灯粗糙的陶面，才依依不舍地把物件交到老周手上。

老周找来软布，仔细把油灯包裹严实，轻轻放进竹筐。如今筐里又多了一件带着故事的老物：银锁、铜哨、木梳、陶油灯，担子后面依旧捆着青石小磨。五样旧物，五段藏在深山里的人间悲欢。

山溪流水叮咚作响，山风穿过芦苇荡。老周重新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大山连绵无尽，村落藏在山谷之间，还有更多尘封的往事，等着货郎前去遇见。

继续写第六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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