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人类来使，破冰还是陷阱

废弃工厂厚重的钢铁大门半开一道缝隙，铁锈剥落的边缘在残阳下泛着暗沉的棕红色。那名人类使者缓步踏入厂区，双手依旧保持举在肩头的姿态，以示没有携带突袭武器。一身磨损严重的深灰色防刺外套，手肘位置缝着补丁，腰间只挂了一把短匕首，没有步枪。面孔棱角分明，眼角带着长期在废墟挣扎留下的疲惫细纹，是个中年男人。

他停下脚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厂区两侧埋伏的荆棘尖刺，还有厂房楼顶静静对准他的一排排豌豆射手。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汁液与残留尸臭混合的味道，三层流转的金色光环在陈庆的花盘外围缓缓浮动，压迫感无声笼罩过来。

“在下陆凯，来自曙光庇护所。”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刻意放缓语速，“我们庇护所的首领，听闻狂暴铁尸陨落，特派我前来，希望能和陈庆阁下，商谈结盟事宜。”

老藤的藤梢在地面微微绷紧，根须悄悄向四周延伸，探查附近巷道有没有潜藏的人类武装小队。遗迹祭坛一战，这些人类举枪扫射抢夺晶核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很难放下戒备，意识低声传给陈庆：“这人孤身前来，可不能轻易相信。人类心思远比枯藤、繁花那些植物复杂。”

陈庆没有立刻回应。花盘轻轻转动，阳光领域细微铺开，捕捉着陆凯说话时气息的起伏，留意他每一个细微神态。“说说你们想要的结盟，是什么样。”

陆凯松了松紧绷的肩背，缓缓开口：“狂暴铁尸盘踞此地多年，尸潮一直是我们双方最大的威胁。如今领主身死，这片城镇废墟权力真空。曙光庇护所的提议很简单：双方划定活动区域，互不主动攻击。废墟内的晶核资源，各自开采，互不抢夺。若是遭遇大规模尸潮，可互相传递情报，必要时联手御敌。”话说得漂亮。可陈庆敏锐捕捉到陆凯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他的措辞处处留有余地，没有一句确定的承诺。

“条件听起来不错。”陈庆的意念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我需要两个承诺。第一，曙光庇护所必须停止猎杀智慧植物，不再主动伏击、抓捕我们同族掠夺晶核。第二，共享你们手中掌握的城镇废墟以及州域废土的情报。”

陆凯闻言，眉头立刻皱起，嘴唇抿紧，沉默了片刻。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答案。

“陈庆阁下，”陆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为难，“第一条，我无法当场答应。庇护所内部意见并不统一。不少幸存者亲眼见过僵尸毁灭家园，长久以来，大家都把所有异变植物，和僵尸视作同类怪物。他们很难接受放下武器，和植物共存。主张剿灭植物的人，势力不小。我这次前来，只是主和派的提议，我只能代为传话，没有全权决断的权力。”

老藤藤梢猛地一震，心底的猜测得到印证。曙光庇护所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陈庆静静看着陆凯，没有打断他。

“但主和派清楚，继续四面树敌，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陆凯继续说道，“狂暴铁尸虽然死了，但城镇周边还有零散尸群，繁花群落同样不好打交道。如果我们继续互相厮杀，最后只会两败俱伤，被其他势力逐个吞并。所以，我们想试着谈一谈。”

“原来如此。”陈庆花盘上的金色光环微微闪烁，心中已经理清局势。

曙光庇护所分裂成两派。一派认清废墟残酷环境，想要暂时和植物停战，联手稳住城镇局面，这是主和派；另一派固守旧有认知，认定所有异变植物都是威胁，坚持斩草除根。陆凯是主和派派出的使者，可手中权限有限，根本无法约束庇护所里的主战派。

所谓结盟，并不是对方真心想要信任，只是眼下局势逼迫下的权宜之计。一旦局势变化，主战派掌握话语权，这份口头约定随时都会撕碎。

陈庆思索片刻，缓缓给出答复：“可以谈。但诚意需要拿出行动。在达成任何协议之前，曙光庇护所必须先停止主动袭击我方植物。若是再有你们的人猎杀我的族人，这场谈判直接作废。我不会和一边举枪猎杀，一边空谈结盟的对手合作。”

陆凯认真点头：“我会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带回庇护所。”

“情报方面，”陈庆继续道，“你们手中关于繁花群落、城镇外围尸群动向的资料，可以先交给我，作为谈判的敲门砖。”

陆凯迟疑了一瞬，最终应下：“我回去和首领商议，尽量争取。”

谈判到此，没有敲定任何正式盟约，只是定下了继续接触的口子。陆凯不敢久留，这片厂区到处都是蓄势待发的植物战士，危机四伏。他再次向陈庆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废弃工厂。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巷道拐角，老藤紧绷的藤条才稍稍放松。

“人类庇护所内部分裂，变数太大。”老藤传音，“就算主和派想要合作，主战派随时可能挑起冲突。和他们打交道，风险很高。”

“所以，只做有限度的接触，不彻底信任。”陈庆回应，“我们可以接收情报，交换消息，必要时短暂联手对抗尸潮，但不能放下防备。不能把军团的安危寄托在人类的承诺之上。”

接下来几日，军团继续加固工厂据点，消化晶核资源，清理城镇内残留的零散僵尸。陈庆闲暇之时，便沉下心，梳理从狂暴铁尸王者晶核中继承而来的记忆碎片。

之前吞噬晶核时，大量破碎画面涌入脑海，大多是狂暴铁尸厮杀、吞噬、扩张领地的零散片段，杂乱无序。这段时间，他靠着自身进化后的感知能力，一点点拆分、拼接那些模糊的记忆。

无数破碎光影在陈庆意识中缓缓重组。视野拉升，越过这片城镇废墟，望向更辽阔广袤的州域废土。大地满目疮痍，巨大的虚空黑斑在大地之上蔓延。数道巍峨如山的尸族领主身影，各自占据大片疆域。它们彼此征伐，吞噬弱小的僵尸与异变生灵，争夺晶核资源，瓜分整片州域的地盘。

狂暴铁尸，仅仅只是州域众多僵尸王之中，实力相对靠后的一员。画面一闪，其中一名僵尸领主，体表虚空裂纹远比狂暴铁尸更加密集深邃，脚下尸群一望无际，正在吞并相邻另一处领主的领地。

陈庆花盘微微震颤。原本以为，击杀狂暴铁尸，拿下这座城镇废墟，已经算是站稳脚跟。可从这些记忆碎片来看，这片城镇不过是州域废土的一隅。远方，还有更恐怖的僵尸王者在互相厮杀，它们的力量，远在狂暴铁尸之上。一旦这些域外僵尸王结束彼此间的混战，目光投向这座城镇废墟，那便是灭顶之灾。

老藤察觉到陈庆气息出现波动，连忙询问：“怎么了？”

陈庆抬眼望向城镇之外的远方废墟，三层金色光环缓缓收敛。“狂暴铁尸不是终点。”陈庆的意念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这片城镇之外，整个州域废土，还有数尊僵尸领主。它们一直在互相吞并壮大。终有一天，战火会烧到我们这里。”

风穿过废弃工厂锈蚀钢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据点，此刻笼罩上一层来自远方的阴影。

而就在同一时刻，远处曙光庇护所厚重的避难铁门之内，陆凯已经返回，正在庇护所的议事大厅，向首领汇报这次会面。大厅两侧，主战派的幸存者，已经拍案而起，激烈反对和植物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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