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清禾身后灵木兽青光大作，万千柔韧的青藤自地底疯长，一部分藤条交织成厚重的防御屏障挡在身前，另一部分如同长鞭，呼啸着抽打出去。

灵木兽的灵力涌进来的那一刻，苏清禾后脑一阵清凉，像有只极轻的手按下了她所有的浮躁。

很陌生的感觉。

但很稳。

剑光裹着草木清辉，不再是方才那般被动挨打的局面。

藤蔓缠绕捆缚，剑锋灵巧拆解对方攻势。苏清禾心里记着试炼的规矩，不愿下死手，招招都留有余地，只求击退对手。几番交手，黑鳞魔猞接连被藤鞭抽中，身上也被抽出道道血痕，攻势渐渐颓软。沈灵薇招式被不断破解，灵力消耗巨大，手腕被剑锋扫过，吃痛之下长剑险些脱手。

苏清禾剑锋停在距离她脖颈一寸之处，没有继续往前。

“够了。”苏清禾眉眼冷下来，“试炼之中，你私放本命宠寻衅，又动杀心，真要闹到长老面前，你免不了重罚。”

沈灵薇浑身紧绷，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屈辱。

“滚远点，别再过来碍我的眼。”苏清禾收剑，语气没有半分客气。

沈灵薇死死攥紧受伤的手腕，没再说话。

她收回魔猞，捂着伤腕，一步一步退出幽谷。

走到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禾，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试炼结束的号角响彻群山。

苏清禾跟着大批新生离开浅域猎场，返回学宫。路上往来不少师哥师姐，看见她一身尚未完全褪去的林间尘土，纷纷驻足搭话。

“清禾，试炼怎么样，可寻到合适的辅兽了？”

苏清禾下巴微微一扬，眉眼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话音落下，灵木兽自她袖边缓步显现，一身淡青莹光流转，温润的灵气四散开来。周围路过的弟子见状，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低声惊叹四起。

辞别一众师友，她径直去往厉玄峥的居所复命。

见到自家徒弟平安归来，灵木兽安静伴在身侧，厉玄峥目光落在灵兽身上，又看向苏清禾，眼底浮出一层掩不住的宠溺，却依旧开口提点告诫。

“能寻到这般适配的辅兽，是你的机缘。但切莫因此心生骄矜，修行之路尚远，不可自大。”

“弟子记下了。”苏清禾收敛几分雀跃喜色，恭恭敬敬应下。

厉玄峥略一颔首，又自案上取过一卷封缄妥当的卷宗，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这个你收好，午后替为师将这份卷宗送往掌门殿阁，亲手交至掌门手中，切莫耽搁，也不可遗失。”

苏清禾双手接过卷宗抱在怀里，眉眼一亮，脆生生应道：“徒儿定不辱师命，保证办妥！”说罢，便兴冲冲转身退了出去。

厉玄峥望着那道蹦跳远去的背影，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纵容。

另一边。

跨过大域，穿过两界交界，夜烬渊孤身来到清墟学宫山门之前，递交域外特招的卷宗。

此番域外特招非同寻常，卷宗越过寻常长老，直接递送至掌门手中，由掌门亲自主持全部核验事宜。

此时已是午后，日影斜斜落满回廊。苏清禾抱着卷宗穿行过一重重廊庑，行至掌门殿外，便见廊下立着数位长老，正围着一名新来的少年勘验资质。

殿门半敞，内里数位长老轮番施为，一道道神识似潺潺流水，缓缓漫过夜烬渊的周身，自皮肉经脉，一路探入神魂本源，细细甄别，不肯放过分毫异样。

“出身何处？”掌门声音沉稳。

“域外荒古遗地，部族覆灭，孤身远游。”夜烬渊语调平淡，应答滴水不漏，这一套说辞，早已经被师尊反复打磨完备。

“你身上这股磅礴血脉，乃是古龙一脉？”旁边一名白须长老追问。

“算是。”夜烬渊不置可否，不多言语。

一众长老反复探查，能感受到那股雄浑霸道的血脉力量，却寻不到半分魔气。可少年身上那股气质，依旧叫人心底存下一丝隐隐的疑虑。只是没有半分实据，单凭直觉，不能就此驳回一名天赋骇人的域外天才。

几番商议过后，掌门最终点头，直接将夜烬渊收入麾下，归入本届嫡系弟子序列。

办完入籍手续，夜烬渊走出殿阁。

廊下，苏清禾正捧着卷宗，等候通报。

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苏清禾心口那股熟悉的闷涩骤然涌上来，像是有一根深埋神魂的丝线被轻轻扯动，她的指尖不受控制的狠狠抠住掌心，皮肉之下传来浅浅痛感。

夜烬渊望见廊下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苏清禾正低头看掌心。

袖中的《墟灵共生录》贴着她皮肤的那一面，微微发烫。

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抬头。

夜烬渊还没走，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夜烬渊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袖中那道被禁制压住的魔纹又开始作祟，血脉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不远处，两名执事弟子快步走过，压着声音：“尘墟心髓的封印近来不稳，掌门已经加派了人手。”

夜烬渊脚步未停。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夜烬渊走过苏清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袖中手背上一道魔纹猛地发烫，像要冲破结界。

他不动声色将手收得更紧。

找到你了。

身后，苏清禾突然打了个寒噤。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金纹没有显出来。

但刚才有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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