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枣小米粥

姜软软抬眸撞进他深邃沉稳的眼底，心底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

她还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视线落在林正阳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下意识把身子往被子里轻轻缩了缩，手指攥紧身下床单，指尖微微泛白。

“林先生……”她声音细弱，睫毛轻轻垂落，不敢长久对视，“我一直住在这儿，会不会给姨妈还有你，添很多麻烦？”

林正阳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硬朗的眉峰平缓舒展，声音沉稳有力：“安心养伤，不用顾虑别的。”

男人气场太强，明明语气温和，依旧自带不容置疑的力量。姜软软耳尖微微发烫，轻轻抿了抿唇，泪珠在眼底浅浅打转，又被她硬生生忍住，只小声嗫嚅：“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腿还伤着。”

“养好腿就是最重要的事。”林正阳目光落在她包扎厚重的小腿，顿了顿，“姨妈熬了小米粥，要不要尝尝？”

姜软软眼睛轻轻一亮，又很快收敛，乖乖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站在一旁的苏晓雨看着她软软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姐姐，粥甜甜的，我姨妈放了一点点红枣，很好喝！”

姜软软抬眼看向小姑娘，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浅浅一个笑意，像风吹开一朵小白花。她想撑着坐起来道谢，刚微微用力，小腿伤口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蹙起眉，身子微微一颤。

林正阳见状，大手下意识往前一伸，想要扶她，手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他恪守分寸，克制地收回手臂，沉声叮嘱：“别动，躺着就好，姨妈会端过来。”

姜软软立刻停下动作，乖乖躺回去，睫毛簌簌颤动，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腿不能动。”

她习惯性先道歉，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林正阳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总怕拖累别人的样子，硬朗心口又轻轻一软。

姨妈很快端着白瓷小碗走进来，碗里小米粥熬得稠糯，几颗去核红枣浮在表面，温热的香气漫开。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小勺吹凉：“来，慢慢吃，刚退烧，不能吃太烫的。”

姜软软微微侧过头，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粉。“阿姨，我自己可以……”她试着抬手，手臂发软，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昨夜高烧耗光了她所有力气，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你好好躺着，我喂你。”姨妈笑得和善，一勺一勺，吹得温度合适才送到她唇边。

姜软软只好微微张口，小口小口地吞咽。粥温温糯糯，带着淡淡的枣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吃到第一口热乎东西。一口粥咽下去，鼻尖忽然发酸。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大口，一小口一小口，安安静静。

苏晓雨趴在床沿，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她：“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睫毛长长的，像洋娃娃。”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姜软软耳尖瞬间红透。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有……”

林正阳就站在房间靠门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看着这一幕。平日里他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处理矛盾、下乡巡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硬汉模样，很少有这样安静旁观的时刻。他看着床上小小的姑娘，温顺地小口喝粥，被夸奖之后羞赧垂首，连道谢都是细声细气，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见过太多泼辣、精明、能说会道的乡里人，这般安静温顺、一点锋芒都没有的姑娘，还是头一回遇见。

一碗粥大半下肚，姜软软就饱了。体质虚弱，胃口很小。她轻轻摇了摇头：“阿姨，我吃不下了，谢谢您。”

姨妈把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下去不少，再好好歇着。渴不渴？我给你倒温水。”

“不渴，辛苦您了。”姜软软轻轻点头，手指依旧轻轻捏着被角。

姨妈收拾碗筷，拉着苏晓雨出门，给两人留点说话的空间。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林正阳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小腿上，沉声问道：“腿上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隐隐的疼，能忍住。”姜软软小声回答，抬眼飞快看他一眼，又立刻垂下视线，“卫生院的药很好，阿姨也一直帮我换。”

“有任何不舒服，直接跟姨妈说，或者找我。”林正阳的语气简短干脆，是他一贯的风格，“镇上这边，我暂时帮你打听有没有走失人口的消息。但是你如果想起什么，哪怕一点点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又是问到来历。

姜软软的指尖猛地攥紧床单，心口泛起一阵茫然酸涩。她怎么说？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踩井盖掉过来的？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烧糊涂说胡话。

她嘴唇轻轻翕动，半晌，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汽。眼泪没有立刻落下来，就含在眼眶里，长长的睫毛被水光浸润，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声音轻轻发颤，“我不知道家在哪里，也记不得家人。”

林正阳静静看着她。她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承受这份茫然无助，连诉苦都不敢大声。硬汉心底那层坚硬的壁垒，又软了几分。他本打算继续追问，此刻却把话咽了回去。

“想不起来就不用勉强。”他放缓语调，依旧沉稳，“先安心在这里养伤。我姨妈人热心，晓雨也懂事，你不用拘谨，把这里当成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好。”

姜软软抬眸，眼底水光晃动，小声道谢：“林书记，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天在玉米地里……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收着，姿态温顺，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感激。

“分内之事。”林正阳淡淡回应，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停留片刻，很快移开，“我下午还有镇里的会要开，晚点再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他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不能久留。

“你快去忙吧，不用惦记我的。”姜软软连忙轻声说，生怕耽误他的正事，“我会乖乖躺着，不给大家添麻烦。”

林正阳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客房。关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姜软软安静靠在枕头上，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捻着被子的边角，安安静静，像一朵经不起风雨的小白花。

走出院子，姨妈正在厨房洗碗，看见他出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正阳，那姑娘身世可怜，看着胆子小小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姨妈压低声音，“问她家里事，她一问三不知，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嗯。”林正阳应了一声，硬朗的下颌线微敛，“麻烦姨妈多费心照看，饮食清淡些，伤口换药按时。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我晓得。”姨妈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这姑娘生得这样好，性子又软，真是少见。”

林正阳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向轿车。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之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姜软软含着泪水、安静摇头的模样。

他在基层多年，见惯人间百态，早已不容易动心。可那个玉米地里捡回来的小姑娘，软软怯怯，安静隐忍，像一根细绒毛，轻轻落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客房里，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姜软软靠在枕头上，静静望着窗外院里的花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院落，收留她的好心姨妈，活泼的晓雨，还有那位气场硬朗、出手相助的林镇长。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包扎着纱布的小腿。前路茫茫，她不知道往后该去哪里，能做什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她最狼狈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她心里默默盘算，等腿稍微好一点，哪怕不能走远路，也想帮姨妈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择菜、叠衣服，不能白白在这里吃住，一直拖累人家。

姜软软轻轻叹了口气，睫毛垂落，闭上眼睛，慢慢休养。

院外，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出大门，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开去。林正阳握着方向盘，目光目视前方，心思却分了一丝，牵挂着院子里那个软糯易碎的姑娘。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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