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界碎

冰层碎裂的锐响骤然撕裂雪原。

额间月纹猛地烫了一下。

坚固百年的寒冰结界蛛网般龟裂，轰然碎成漫天蓝色碎光。漆黑戾气翻涌倾泻，无数妖族嘶吼着坠落而下，獠牙染血，直扑山下村落。

那个时候，月栖村还是完好的。

有人在雪地里扫出一条小路，有妇人蹲在门口生火，烟从烟囱里慢慢往上爬。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跑不快的鸡，从村东头笑到村西头。

然后天就黑了。

月栖村的烟火瞬息倾覆。

孩童笑语戛然而止，百姓惊呼奔逃。一头巨型妖物冲破戾气，厚重鳞爪裹挟腥风，狠狠拍向一个来不及躲闪的幼童。

指尖动了。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个孩子。

指节泛白，一抹清蓝光华自指尖绽开，剔透冰莲凭空现世，莲瓣凝霜，一瞬撑起厚重寒冰屏障。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

妖物全力一击轰然撞落，狂暴妖力尽数反噬，坚硬鳞甲层层崩碎，利爪瞬间冰封僵裂。冰莲轻颤，稳稳护住身下瑟瑟发抖的孩童。

白衣被风雪掀起一角。

她抬头，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几头妖物身上。

指尖轻抬，漫天风雪随念汇聚。掌心玉箫嗡鸣震颤，瞬化寒锋，霜气席卷八荒。

一头妖物嘶吼着扑来，她手腕一转，霜气顺着它张开的血口灌进去。那妖物动作猛地僵住，从喉头开始，一寸一寸冻成冰雕，然后咔嚓碎裂，碎冰混着黑血砸进雪里。

第二头从侧后方偷袭，她足尖旋身，剑脊横扫，寒气顺着妖物脊背炸开，它整条脊梁瞬间冻成冰晶，身子一折，断成两截。

第三头想逃，她指尖一弹，一枚冰锥破空而出，精准钉入它后心。妖物踉跄两步，浑身结霜，直挺挺栽倒在雪地里。

余光扫过冰莲底下，那个孩子还缩在那里，抱着膝盖发抖。孩子的眼睛睁得很大，不眨，盯着她背后某处——那里刚才还有人站着，现在只剩半截被雪盖住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剑势未停。

雪里有哭声。

不是孩子的。是某个大人，压着嗓子，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可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不过片刻，村落再无活妖。戾气散尽，尸骨落雪，转瞬被茫茫风雪掩埋，仿佛方才的浩劫从未发生。

她的目光，未落回安稳的村落。

视线凛冽，牢牢锁向雪原深处的幽暗密林。

林间黑气像活物一样朝外漫，贴地而行。风雪尽头，一道黑袍人影静立。黑雾兜帽遮尽容貌，衣摆下渗出的黑气贴着雪地慢慢铺开。唯余一只枯冷手臂探出，腕间一枚紫色蛇纹图腾，在皑皑白雪之间，妖异刺眼。

她认得那蛇纹。

蚀月教。

霜月吟脚尖一点，雪地炸开一道白线，人已掠出数丈，直刺密林深处。

可黑袍人早有预谋。

腕间蛇纹紫光暴涨，黑雾扭曲翻涌，身形一瞬虚化消散。

原地空空如也。

林子里那种黑气没有完全退干净，贴着地面，像退潮一样慢慢缩回积雪下面。

霜月吟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林子。雪继续下，把视线都挡住了。

收剑时，右手指尖有一瞬发颤。她抬手握了握，指节泛白，才止住。

她脚下震了一下。很轻，像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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