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内鬼

公司活过来以后，刘爱琳没有忙着庆祝。她心里一直有个结。那些客户资料和核心数据外泄得太巧了，像有人把刀递到对手手里。她不信这是外部黑客干的事。李修斌也不信。

他们开始暗中查。李修斌托了以前的信息渠道，刘爱琳借人事整理离职和在职人员的财务异常。一条条比对下来，有个人浮了出来。企划部主管，老宋。四十出头，跟了公司六年，人前话不多，做事稳妥。可他的银行账户近几个月有几笔大额入账，打款方是一家空壳咨询公司。再往下挖，那家公司的背后，正是对手企业的关联方。

“还差一步。”李修斌说，“我们要让他自己现形。”

他们没惊动老宋，只在公司内部调整了几个权限。核心数据重新加密，像在门外加了一道锁，但锁孔故意留了半厘米。又让赵伯故意在例会上“说漏嘴”，说新产品的下一版配方会于月底前统一汇总在档案柜，因为服务器要升级。

老宋果然动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刘爱琳和李修斌在监控室里坐着。显示屏上，老宋的身影从电梯里出来，刷卡进了资料区。他用的是旧卡，权限早被悄悄改过，只能进去，不能复制。他走到档案柜旁，掏出手机，一页页翻，边翻边拍照。拍了十几分钟，准备走时，灯全亮了。

李修斌站在门口，手里没带任何东西，只看着他。刘爱琳从另一侧走出来。老宋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灰，手机还举在手里。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刘总，周总。”

“为什么？”刘爱琳问。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像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老宋僵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顺着文件柜滑坐在地上。他低着头，说：“我女儿去年查出血癌。要钱。他们找到我，说只要给一次，就给我五百万。我……我没办法。”

他哭了起来，声音压得低，像在喉咙里卡着。李修斌站在他面前，没动。刘爱琳转过头，看着墙上那排资料柜，忽然觉得人真复杂。为了救女儿，去毁别人的家。你说他坏，他也有撕心裂肺的苦衷。可他到底还是做了。

“你可以跟公司说。”刘爱琳说，“你在这干了六年，就笃定公司不会帮你？”

老宋摇头：“当时公司也没钱了。说出来，我怕被开。我不能没有工作。”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把几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第二天，老宋自己交了辞职信。刘爱琳没有公开他的事，只让人事按内部处理流程办了手续。李修斌让财务结清了他该拿的钱，又额外包了一个信封。老宋不肯要，低着头说：“我对不起公司。”李修斌把信封塞进他怀里，说：“给孩子治病。算我个人借你的。什么时候好了，再说。”

老宋捧着信封，眼眶红了。他朝两人鞠了一躬，慢慢走出公司。门口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刘爱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软？”她问李修斌。

李修斌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他。也不能因为自己受过伤，就把别人都往死里踩。”他顿了顿，“何况他姑娘还小。有些账，老天会算。”

刘爱琳转过身，靠进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说：“以后公司再难，也要多问问身边的人。别让他们被逼成那样。”李修斌“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之后，公司重新调整了保密制度。核心数据分段管理，权限分级，像把命门拆成几块，谁也一口吞不下。赵伯笑着骂他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刘爱琳说：“怕就怕吧。怕了才走得远。”

阿吱现在常驻公司前台，成了吉祥物。它每天蹲在接待台上，有客人来就“吱”一声，像在喊“欢迎”。黄狗不在了，可公司里新养了一只小土狗。刘爱琳给它取名叫“等等”。有人说，这名字太怪。她只是笑，不说话。李修斌知道，她在等那年从雨林走出来后，说好要一起过日子的那个人。现在等到了。

有天晚上，他们在家煮泡面。刘爱琳加了鸡蛋和青菜，像很多年前那样。李修斌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吸面的样子，忽然说：“我当狗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再吃你煮的面。”她抬头白他一眼：“你当狗时没少吃。”他笑得差点呛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人世间的很多劫数，像一场场滂沱大雨。好在如今雨停了，他们并肩坐在灯下，一碗面汤的热气里，是彼此都还活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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