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捡到的那天

李俢斌是在去面试的路上看见她的。

他起了个大早，洗了头，换上一件深色POLO衫，把简历在黑色双肩包里放好，鞋子擦了又擦。镜子里的年轻人瘦高，颧骨微凸，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干净，但没什么精神。眼下两团青黑，是连续几个晚上睡不好的痕迹。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最后只是把衣领翻好，出了门。

公交转地铁，再步行一公里。他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路边有早点摊冒着白气，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让空荡荡的胃拧了一下。他走得太急，没吃早饭。等走到那条窄巷时，他停下来，从包里摸出刚在路上买的一个肉包，掰开，还没来得及咬，就看见了她。

一只小三花猫，蹲在墙根下，仰着头看他。浑身的毛湿了又干，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瘦得能看出肋骨的轮廓。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像盛着一小汪水。她没跑，也没叫，就那么望着他，像在等谁。

李俢斌犹豫了一下，把手里没咬过的那半包子掰下一块，蹲下来递过去。猫没马上吃，先看了看他，又看看包子，才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咬。吃相很斯文，不像街上那些野猫抢食的样子。

“慢点，别噎着。”他说了一句，又掰了点放地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复杂，竟有几分像人。李俢斌笑了笑，觉得自己是没睡醒，产生幻觉了。

面试比预想的顺利，也更快。从写字楼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映出的自己，领带有点歪，神色疲惫。他不确定对方对他满不满意，只是想起面试官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就觉得胸口像压了块湿毛巾。这已经是他这个月面的第六家了。每家的等待都像一根细线，吊着他的胃口，又不给个痛快。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天阴下来。走到那条窄巷时，雨点开始落了。他忽然想起那只猫，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她还在。就蹲在原地，缩成小小一团，被风吹得毛都翻起来。见他走过来，她“喵”了一声，声音轻得差点被雨吞掉。李俢斌站在雨里，低头看她。她太瘦了，也太小，像一团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旧围巾。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动作——把双肩包转到胸前，拉开拉链，把半包纸巾和简历拨到一边，空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蹲下来，对那只猫说：“要跟我走吗？雨要下大了。”

猫仰起脸看他。那眼神里有犹豫，有试探，还有一点他看不透的微光。然后她迈开小腿，一步，两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鞋面。

李俢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这些天来头一次从心里松出来的。他伸手把她抱起来，放进包里。她很轻，轻得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他拉好拉链，留了一条缝让她呼吸，然后背上包，走进雨里。

“你有名字吗？”他边走边问，明知她不会回答，“我没有。我叫李俢斌。”

包里传来“喵”的一声，像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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