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崩

窗外风雪呼啸不止，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低吼。

林望山端坐椅上，脊背紧绷，只觉喉间干涩发紧，慌乱之余仍不死心第极力辩解：“我当初的确出了重金求购图纸，可他执意不肯售卖，我也是无可奈何！”

韩鹤鸣神色冷淡，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端起案上热茶，缓缓吹开漂浮的细碎茶沫：“人家不肯卖，你便动了杀心，痛下杀手。如此看来，在林员外这位曾经的朝廷命官眼中，旁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林望山面色一阵发烫，尴尬地轻咳一声，强行稳住心神，试图为自己当年的罪孽开脱：“老韩，你应当知晓，你的义兄唐少怡，身份乃是前朝废太子麾下的槿卫，是朝廷在册的钦犯。当年若是我将他捉拿送官，他终究难逃牢狱酷刑，最终也只会在牢中受苦等死。”

“所以，你就亲手杀了他？”韩鹤鸣抬眸，缓缓长叹一声，“仅仅为了一张真伪未辨的藏宝图，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宝藏传说，你便痛下狠手，了结一条性命。”

“宝藏定然是真的！绝无虚假！”林望山猛地拍案起身，胸脯剧烈起伏，语气笃定至极，“他身为废太子贴身槿卫，手握秘宝线索绝非虚言。当年我非但没有揭发他的钦犯身份，还暗中收留庇护，若不是我暗中周旋，他早死于官府追查！”

韩鹤鸣放下手中茶杯，发出清脆轻响：“如此说来，林员外便是先夺了唐少怡手中的残图，再广寻天下持图之人，将我们尽数召集至此，拼凑出完整藏宝图，再去寻宝？”

林望山放缓语气，摆出一副公允和善的模样：“没错，我正是此意。林某一生行事，从不是嗜杀妄为之辈，但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必定以和为贵。”

他抬眼看向韩鹤鸣，游说道：“我暗中探查多年，知晓诸位手中各握一块藏宝残图，散落世间毫无用处，这才暗中传信，将众人约至这荒无人烟的麟影山庄。我此举，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共取富贵的机会，若非我牵头聚合，这些零散残图，永远只是废纸一张！”

“听林员外这般说辞，我们众人反倒还要感念你的恩情了？”韩鹤鸣唇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与讥讽。

“感念与否，全凭诸位心意。”林望山摆了摆手，一副坦荡模样，眼底却藏着算计，“如今完整藏宝图已然拼凑成型，下一步便是尽快解读此图。有财众人分，岂非美事？当初我本也打算事成之后，分唐少怡一份酬劳，奈何他性子执拗、不懂变通，执意不肯退让，我也是别无选择。”

“够了。”韩鹤鸣冷声打断他的滔滔辩解，“逝者已矣，人既然已经死了，再多虚伪说辞，也毫无意义。”

林望山见状，知晓气氛稍有缓和，连忙仔细观察着韩鹤鸣的神色，试探着松口示好：“这么说，老韩你是识时务、顾大局的人？林某在此许诺，待到宝藏寻获，我必定分出一份财物，抚恤唐兄的家人，聊补当年缺憾。”

韩鹤鸣轻轻摇头：“林员外倒是深信，世间万事，皆可用钱财摆平，当真以为有钱便能使鬼推磨？”

“老韩，你切莫这般较真。”林望山依旧不死心，竭力开脱自己的罪行，生怕彻底激怒对方，闹得鱼死网破，“人活于世，立足天地之间，凡事皆要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岂能一味意气用事？”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韩鹤鸣积压的怒火。他骤然拍案而起，双目赤红：“你亲手屠戮我结义兄长，如今竟让我权衡利弊？”

“老韩息怒！息怒！是我失言！”林望山大惊，强忍腿间剧痛慌忙起身，抬手连连安抚，姿态放得极低。

就在此时，隔壁隔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细碎微弱，却清晰落入二人耳中。林望山心中瞬间安定下来，他早已安排心腹老仆林忠在外值守，隔墙监听屋内动静。一旦二人谈崩、事态失控，林忠便会立刻破门而入，出手护主，格杀一切隐患，一如之前处置唐少怡那般。

有后手撑腰，林望山底气更足，伸手将暴怒的韩鹤鸣按回座椅之中，温言劝慰：“我当年属实是别无选择。若少了唐兄那一块残图，我们所有人手中的碎片皆是无用之物，谁也无法寻得宝藏。况且，此事并非我一人独断，朝中一位位高权重的贵人，早已暗中授意促成此事，我不过是出面牵头罢了。”

“朝中贵人？”韩鹤鸣闻言，心头疑惑。林望山早已赋闲多年，无官无职、权势不在，仅凭一己之力，绝不敢触碰废太子遗留的藏宝图。这等前朝旧物，向来牵扯谋逆重罪，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唯有朝中顶尖权贵暗中撑腰，有人在背后兜底，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召集众人齐聚山庄、图谋秘宝。

林望山见他神色松动，知晓自己的话语起到了作用，当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这位贵人的身份，位高权重、深不可测，我身份低微，实在不敢随意泄露。但我可以保证，此人的权势底蕴，是你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有他坐镇兜底，寻宝之事万无一失。”

韩鹤鸣眼珠微微转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随即再度试探：“既然林员外有这般强硬靠山，我等自然无需担忧后患。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你应当向其余持图之人交个底，也好让大家安心，省得终日猜忌设防。”

林望山淡淡一笑，胸有成竹：“时机未到，眼下尚且不便声张。待到合适之时，我自然会当众言明，给众人一个交代。”

韩鹤鸣眸光微闪，精光暗藏，心知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半句实话。林望山心思深沉、戒备极重，嘴风严实得毫无破绽。既然软言试探无用，他便打算施以强硬姿态。

心念既定，韩鹤鸣手臂微抬，故作戒备地向怀中探去，语气冷硬：“林员外言语闪烁、含糊其辞，句句藏私，韩某实在难以信服！”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望山眼中厉色一闪，右手不动声色地悄然伸向身侧的实木凳腿，同时重重干咳一声，发出隐晦信号。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一阵细碎的蹑足声响，有人悄然逼近房门，气息紧绷，蓄势待发。

一内一外，一明一暗，二人隔空对峙，空气紧绷得近乎凝固。满屋寂静之中，唯有窗外风雪呼啸奔腾。

僵持数息，韩鹤鸣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黄纸纸钱。他脸上紧绷的戾气稍稍褪去，神色添了几分沉肃悲凉：“我不与你争长短，也不问权谋利弊。我只问你，我大哥唐少怡，你埋在了何处？”

他抬眼看向林望山，目光坦荡：“我要亲自去坟前祭拜一番，这点念想，应当不算过分吧？”

看清他手中之物，林望山悬在半空的心落地，悄悄松开了紧握凳腿的手掌，指尖早已沁出薄汗。他长舒一口气，连忙应声：“自然不过分，人之常情。唐兄葬在谷口的一片竹林之中，那里清幽安静、风水极佳。只是此刻夜深雪大，你当真要现在前去？”

“不然呢？”韩鹤鸣起身拢了拢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冷讽，“莫非林员外希望我白日大张旗鼓、当着众人的面，去祭拜你亲手害死的亡魂，闹得满城皆知？”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疏漏了！”林望山连忙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细汗，脸上堆起和善笑意，扬声朝外唤道，“林忠！”

隔壁房门应声而开，老仆林忠躬身而入。他脚步轻稳、神色恭谨，方才隔着墙壁的隐秘暗格，将屋内整场对峙、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中，心中早已洞悉全部内情，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与戒备。

他跟随林望山数十年，忠心不二，当年正是他亲手善后，处置了唐少怡的后事，也深知主人为了藏宝图不择手段的狠绝心性。方才若是韩鹤鸣敢当场发难，他定会毫不犹豫出手，将其当场格杀，绝不留半分隐患。

林望山抬眼，不露声色地朝林忠递去一记隐晦眼色，语气平淡吩咐：“备好一坛陈年好酒，你亲自陪同韩先生前往谷口，探望唐先生坟茔。”

“是。”林忠垂首躬身，应声利落。

“你们二人悄悄前去，切勿声张，万万不可惊动山庄内其余客人。”林望山强忍腿伤阵痛，微微抬手叮嘱。

“属下明白。”林忠依旧垂手而立，看似恭顺谦卑，却早已精准捕捉到主人眼中的决绝暗示，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韩鹤鸣将纸钱重新揣回怀中，端起桌上热茶一饮而尽，抬手扣紧身上外衣。

就在他转身之际，林望山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这般说来，近日山庄夜半出没的鬼影，便是你？”

韩鹤鸣骤然回身，脸上满是真切讶异：“林员外说笑了。我上个月才得知大哥离奇失踪，心中不安，一路追踪线索才辗转来到此地，从未在山庄夜半出没，何来鬼影之说？”

这话一出，林望山与林忠同时面露错愕，心中皆是一震。

麟影山庄闹鬼的传闻，早已在周边山间乡民口中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数年来，山庄夜半常有诡异黑影晃动、莫名声响，无人敢深夜靠近，也正因这闹鬼凶名，上一次山庄转手之时，价格低得近乎形同白送，无人愿意接手。

韩鹤鸣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这山庄闹鬼一事，算是报应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脚大步踏出房门，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林忠紧随其后，临走前悄然抬眼，与林望山对视一瞬，稳稳接下主人无声的最终指令。恰逢屋内烛火摆放巧妙，光影偏移，林望山方才暗中比划的杀伐手势，并未投射在门口墙壁之上，悄然无声，稳稳瞒过了前行的韩鹤鸣。

***

整座山庄笼罩在一片苍茫雪白之中，寂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

无人察觉，屋檐覆雪的屋顶之上，还藏着一道轻盈无声的身影。

叶一茗静伏屋脊，身形轻盈如燕，手脚舒展，落雪无痕，全程屏息凝神，将下方屋内的对峙、屋外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他远远望见林忠提着灯笼引路，韩鹤鸣紧随其后，二人趁着夜深人静、大雪纷飞，一前一后踏出麟影山庄大门，深浅不一的脚印落在纯白雪地之上，蜿蜒伸向远方谷口。

待到二人身影走远，彻底脱离山庄视野，叶一茗才悄然翻身落地，动作轻柔利落，未发出半分声响。他施展出独门凌波微步，足尖轻点雪地，身形如蜻蜓点水、踏雪无痕，轻盈翻过山庄高墙，一路悄然尾随，追向谷口方向。

他落地的脚印极浅，只在厚雪上留下一个个浅浅小窝，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不消片刻，便能将痕迹彻底掩埋，不留分毫踪迹。

林忠手提一盏灯笼，昏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身前数尺雪地。韩鹤鸣背着布包行囊，二人一前一后，在没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山庄距谷口本不算遥远，可风雪阻隔、积雪深厚，二人步履蹒跚，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抵达谷口那棵参天古松之下。

叶一茗隐在山谷一侧的密林之中，借着参差交错的树影完美遮蔽身形，远远观望。

松树下，一座孤坟静静埋在皑皑白雪之中，正是唐少怡的埋骨之地。

韩鹤鸣驻足坟前，静默伫立片刻，缓缓解下背上的布包，取出一坛封存完好的陈年老酒。他抬手拂去坟头积雪，斟满一杯烈酒，缓缓洒在坟前冻土之上，对着孤坟低声喃喃自语。随后他借着灯笼微光，点燃怀中纸钱，漫天纸灰随风纷飞，融于风雪之中。

一番祭拜完毕，他依旧静静立在坟前，身形孤寂，久久未曾挪动半步。风雪落满他的肩头、发梢，寒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韩先生，风雪太大，夜深天寒，再站下去怕是要冻伤身子。”林忠立在一旁，早已冻得不停跺脚、搓揉耳朵，忍不住开口催促，“祭拜已毕，我们早些返回山庄吧。”

韩鹤鸣沉默良久，缓缓抬眸，仰头望向漆黑风雪漫天的夜空，神色骤然一变，覆上一层决绝冷意，转身径直朝着谷口外侧走去。

“韩先生止步！您要去往何处？”林忠心中一惊，立刻提着灯笼快步上前阻拦，语气急切，“谷口外侧积雪更深，足以没顶，万万不可前行！”

“我心愿已了，该走了。”韩鹤鸣语气淡漠，不带半分迟疑，“我此番千里奔赴此地，只为寻我大哥下落、了结心结，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宝藏。”

林忠大惊失色，死死拦住他的去路：“万万不可！我家老爷耗费数年心血，暗中谋划，好不容易召集天下持图之人，拼齐完整藏宝图。你若是就此离去，必会坏了老爷的天大好事！”

韩鹤鸣闻言，陡然冷笑出声：“怎么？你们行事向来如此，强求不成，便要动杀心，就像杀了唐少怡一样杀了我，夺走我手中的残图？”

“韩先生，莫要逼我动手。”林忠语气瞬间生硬冷硬，褪去所有恭顺，手中灯笼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曳，灯火忽明忽暗，“我家老爷也是身不由己，还望韩先生识时务、知进退。”

“林望山啊林望山。”韩鹤鸣低声慨叹，“二十多年岁月流转，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眼神坚定凛冽：“实话告诉你，你家老爷的为人心性、行事手段，我韩鹤鸣，半点不信，分毫不服！”

林忠快速权衡当下局势，知晓今日之事再无转圈余地，眼中杀意骤起，不再多言半句。他随手甩开手中灯笼，右手快速探出，抽出贴身暗藏的短刀，刀锋雪亮，寒光乍现。

“那就各凭本事！”韩鹤鸣早有防备，足尖轻点雪地，身形骤然向后掠出一丈之远，同时抬手解下腰间缠绕的长鞭。

密林暗处，叶一茗立刻矮身压低身形，悄悄前移，隐入一丛浓密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静静观望这场生死对决。

韩鹤鸣身形虽矮胖，看似笨重，身法却极为灵动迅捷。长鞭在手挥舞翻飞，啪啪脆响接连不断，凌厉破空之声在空旷山谷中层层回荡，震慑人心。鞭梢时而横扫、时而缠绕、时而突袭，招式变幻莫测，攻守兼备。

可林忠身为林望山贴身忠仆，数十年苦练武功，身手远超常人想象。他辗转腾挪、进退自如，身形稳如磐石，不仅次次灵巧避开长鞭的缠绕突袭，手中短刀更是招招精准，死死封死韩鹤鸣所有进退之路，攻势凌厉、步步紧逼，全程稳稳占据上风。

韩鹤鸣心中暗自心惊，万万没想到一个山庄老仆，竟有这般顶尖武艺。二人缠斗许久，他体力渐渐不支，长鞭在林间狭小地形难以完全施展，愈发被动。心知久战必败，他当即果断抽身，转身向着空旷山坡之上退去。

“韩先生，回头是岸！切莫自寻死路！”林忠紧追不舍，一边提刀追击，一边最后劝说，语气冰冷强硬。

韩鹤鸣立于山坡高处，回身挥鞭再战，长鞭凌空飞舞，招式灵动诡谲、神出鬼没。可林忠的武功深不见底，无论他如何突袭变幻，始终被对方稳稳压制，丝毫无法翻盘。

额角冷汗浸透发丝，后背衣衫被冷汗浸湿，韩鹤鸣心中愈发焦灼。危急关头，他脑海骤然灵光一闪，快速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小巧铜哨，鼓尽全力奋力吹响。

“瞿瞿——瞿瞿——”

尖锐清亮的哨音划破风雪夜空，穿透呼啸寒风，在空旷幽深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数息之后，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雄浑粗犷的野兽长嚎，遥遥呼应哨音，由远及近。

韩鹤鸣紧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得意笃定。唐少怡遗留的那头巨兽，闻声赶来支援了。

林忠洞悉局势凶险，知晓再留余地便是自寻死路。他手中短刀招式陡然狠厉暴涨，不再留半分情面，刀刀直指韩鹤鸣周身要害，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这下是真要下杀手了。”暗处的叶一茗看得真切，心中暗自沉吟。

风雪之中，一头硕大无比的兽影踏着深雪，艰难跋涉，快速朝着山坡方向逼近。

可不等巨兽赶来支援，韩鹤鸣早已体力透支、节节败退，身上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刀伤，皮肉外翻、渗血不止，动作愈发迟缓无力，彻底落入绝境。

“把藏宝图残图留下，饶你全尸！”林忠抓住破绽，身形一闪，箭步上前，雪亮刀尖直逼韩鹤鸣咽喉要害，距离不过寸许，生死一瞬。

叶一茗瞳孔骤缩，心中暗呼不好：老韩此番，怕是要丧命于此！他正思忖着是否要上前搭救。

千钧一发之际，韩鹤鸣爆发出最后一丝余力，猛地侧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身形失衡的瞬间，他顺势翻身滚落山坡，同时手中长鞭狠狠甩出，全力扫向头顶堆积的厚厚积雪。

长鞭凌厉扫过，厚重积雪层层松动，簌簌碎雪纷纷坠落，顺着山势不断滑落。

叶一茗惊骇异常，死死盯着眼前一幕：这是干什么，疯了吗？

细碎落雪转瞬变成大面积雪浪松动，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整片山坡的厚雪轰然坍塌、奔腾而下！

漫天白雪翻涌奔腾，如雪浪滔天，顺着山势疯狂倾泻，浩浩荡荡席卷整座山谷。真是一场浩大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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