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令

“父亲？”林非察觉到林望山的手在微微发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黑衣人脖颈处的木槿花刺青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花瓣舒展、脉络清晰，分明是精工刺就，绝非寻常江湖帮派所有。

林望山直起身，面色铁青。他定定地看着那些尸体，像是透过它们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涩：“非儿，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有一支死士队伍，号称‘槿卫’，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标记。”

“槿卫？”林非一愣。

“木槿花，朝开暮落，却生生不息。”林望山的目光落在麟影山庄，“那是废太子当年的亲卫死士。太子事败后，槿卫也随之一夜消失，再无踪迹。今时今日，怎么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弦外之音——槿卫重现，意味着当年的事，远没有结束。

乔锦心扶着昏迷的叶一茗，听到这里心头剧震。她想起蒙面人方才的话——“你可知道二十三年前的往事”。

“爹，那顺化帮又是怎么回事？”林非追问。

林望山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乔锦心，目光复杂：“锦心侄女，令尊失踪之事，我已派人加急禀报府衙。但眼下你还是早些回家，别让你母亲担忧。”

“林姨父，我父亲——”

“令尊的事，我会全力追查，今日我们就在山庄里好好搜寻一番。”林望山的声音有些犹豫，“不过有些事情我也想问下你。”

“好的，姨父，”乔锦心咬着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父亲生死未卜，我作女儿的若只在家中枯等，也没有什么意思。”

林非上前一步，温声道：“锦心表妹，我们一起查！”

“况且叶公子两次救了我，如今他受了重伤，暂时不好移动，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林非闻言立刻沉了脸。

众人进了山庄。林家家丁四处收拾，在后院马棚处又发现一名家丁的尸首。只是还有一名家丁不知所终。雷大志带着那名受伤的家丁先下山回城去了，也要向大理寺汇报情况，还有就是去乔府向乔夫人禀告情况。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林家父子在山庄里细细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西厢房中，一直昏迷的叶一茗忽然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你醒了，”乔锦心舒了一口气，赶紧把做好的鸡蛋羹递给他。

叶一茗偏头看她，那双狭长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乔小姐，我动不了，要不麻烦你喂我？”

“爱吃不吃！”乔锦心脸子一甩，转身向阴沉的林非一笑，“表哥，你以后要好好教我武功，免得我又被人欺负。”

林望山却一直在盯着叶一茗看。那目光很古怪，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了很久，久到叶一茗都察觉到了，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这位就是两次救了锦心的叶少侠？”林望山拱手，语气客气却透着几分审视，“听说是如风先生的弟子？”

“林老爷客气。”叶一茗也拱了拱手，“晚辈叶一茗，家师正是如风。”

“如风先生，老夫也曾听过他的名号，据说是墨家传人，机关术天下第一，”林望山捻着胡须，仿佛在沉思。

“过奖，”叶一茗心中叹气，若不是今早本打算去乔府拜访乔翰林，不好带过多的东西，一些机关物事放在客栈由田叔保管，今日这些黑衣人也不至于把自己伤成这样，还好人家小姑娘足智多谋，救了自己一命，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那边林非和乔锦心正说着话。

“老爷，外边有一些人向山庄过来了，”一名家丁进来通禀。

乔锦心立刻回身，“不好，姨父，又是些什么人要来山庄寻衅吗？”

林望山却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不慌，非儿，跟我出去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七名家丁各自那好兵器，守在山庄要紧处。

叶一茗也下了床，拿起自己的长剑，不忘打趣，“乔小姐，叶某又来保护你了。”

乔锦心白了他一眼，“有我林哥哥，不敢劳动大侠，你还是先把鸡蛋羹吃了吧，不然等下打架的力气都没了。”

“遵命，大小姐！”

几个貌似江湖人士的进了山庄，与林家父子行礼。其中一人衣着华丽，还有一位妖冶女子，“我等都接到了林老爷发出的江湖令，说是京城的麟影山庄有一场风云际会，便赶在大雪节气之前来凑个热闹。”

“林某不才，有件要事与众位相商，便发出了江湖令。众位给林某面子，在下十分感激。今日林某待人先到山庄收拾一下，却发现情况不妙，”林望山沉声道，“各位要小心了，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惨剧。”

乔锦心皱起眉头，看向叶一茗，“难道你也接到了什么江湖令？”

“好吃！好吃！”叶一茗用勺子刮干净了碗里的最后一点鸡蛋羹，顿了一下，略略点了点头，“乔小姐，你真不应该呆在这里，太危险了。”

雪越下越大。又有两拨人马来到麟影山庄，据说都是接到了所谓的江湖令，自然都被林家父子安置进去了。乔锦心想起父亲前来山庄前，曾和林望山长谈，莫非也是因为江湖令，但显然林家父子这时并不想给自己一个说法，要不悄悄地问下林非，表哥总应该透露一点什么。她一转身，却迎面碰上叶一茗恳切地目光，仿佛在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幕降临，远处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是年轻女孩，穿着艳丽，催促着马儿在没膝的深雪里前进，“爹，快到了，前面就是！”

待到近前，果然是个有些异族特色的姑娘，容貌出众，性格外放，还未进门，就喊着：“林非，过来帮我牵马！”

乔锦心不禁气恼，正要上前喝住他，却见林非虽然百十个不愿意，也勉强出来迎接，“宇文伯父、宇文姑娘好，请进。”旁边一个家丁过来牵马。

“哟哟哟，”叶一茗顺手从墙角的一株金桔上摘了一片叶子，咬在嘴里，“谁家姑娘这么大口气？”

乔锦心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没曾想，叶一茗也跟了进来，一脸谄媚，“乔小姐莫急，叶某可是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谁稀罕？哼！”

晚饭时分。林家家丁们在山庄里竟然搜出不少食物，连同乔家的鸡蛋，摆出一桌还象样的晚餐。客厅收拾干净，墙上那朵殷红的木槿花已被刮除。众人围坐，似乎前一日的惨案早已烟消云散了，更别说乔亦安的失踪，无人提及。

叶一茗再三叮嘱乔锦心，千万不要多事，“你的表哥和姨父都不简单啊！”他那双狭长的外眼角有点儿吊起的眼睛意味深长，还带着关切和忧虑，藏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过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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