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家人的苦衷

“洛……洛奕昭？”

周母身形一颤，忽然软着身子跪了下去：“洛姑娘，我们对不住你！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呀！”

她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已，如同被暴风雨砸中的孱弱蝴蝶。

周父的脊背更弯了。

良久，他才哽咽道：“洛姑娘，是我周大山对不住你，若你想要报复，能不能只冲着我一个人来？我的妻儿，都是无辜的。”

洛奕昭抿抿唇：“能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再见到周家人之前，她对于他们不出席她的判决、仓促搬家的原因只是有所猜测，那现在，她便是彻底断定了，定然是裴琰之或者是林家人找上了他们。

不管他们是被威逼的还是被利诱的，她都不恨他们，只恨真正的恶人可以仗着权势为非作歹。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她唯一露出的双眸之中一片淡漠，没有恨意，却也不算温和。

周大山迟疑再三，最终看着门外湛蓝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到底是我们对不住姑娘，你应该知晓的。”

说完却没有立马为洛奕昭答疑解惑，而是转身朝着一侧的房间走去。

周大山掀开帘子，露出了屋中的情形。

只见房间内几乎可以用“一贫如洗”概括，除了一张床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床上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量和寻常的少年差不多，身材却异常瘦弱，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没有半点血色。

少年的喉间不时溢出一串咳嗽，人虽然醒着，看起来却不太清醒。

周大山苦笑：“洛姑娘，我们家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并不重男轻女。三妮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自然是疼她的，她突然人没了，我们做父母也很心痛。”

“可，我们不只有三妮一个孩子，除了她之外，我们还有大妮、二宝和、四妮五宝。”

夫妻俩生了五个孩子，周三妮排行老三。

夫妻俩对几个孩子尽可能地做到了一视同仁。

周三妮出事后，他们也想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地让恶人得到报应。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他们原先住的院子就被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围了起来。

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个金尊玉贵的男人进了院子，没有一句废话地警告他们，不止不许去公堂上指认那个害死了他们的女儿的恶人，还得把另一个无辜的女子指认成凶手。

周家人哪里肯同意？

于是，他们的二宝就被打成了残废。

在二宝被打残之后，那个贵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再强迫他们必须上堂作伪证，但他同时也要求，他们不许再去指证真正的杀人凶手。

临走前，那人扔给了他们一袋银子。

粗略数去，足足有几十两。

楼一玄挑了下眉：“所以，你们选择用钱买断了你们女儿的一条命？”

周大山痛苦嘶吼：“没有！”

床上的少年也睁开了眼睛，他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我不要花那些钱！不要！”

周母抹着眼泪，哽咽道：“二宝被那些人打的险些死掉，我们要带他去看大夫，他坚决不肯，说不要用那些人给的臭钱疗伤，不然的话他宁愿去死。”

正是因为周二宝不肯花那些沾染着亲姊妹的血的钱治伤，所以他的伤情一天比一天重，到如今已经是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多了。

楼一玄“啧”了声，显然不赞同这种看似很有骨气的行为。

洛奕昭蹙眉看了他一眼。

楼一玄耸耸肩，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洛奕昭道：“我是一位大夫，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他看看。”

周家人闻言，脸色霎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那段不美妙的记忆。

洛奕昭理解他们的质疑：“他们之所以要把我推出去背锅，正是因为我是一名大夫。由大夫背锅，被让普通人背锅更具有说服力，毕竟我是一个女大夫，本身就比男大夫更容易被扣上‘庸医’的帽子。”

周家人面面相觑片刻。

最终，还是周二宝道：“好，麻烦洛姐姐了。”

周大山有些担心：“二宝！”

周二宝道：“爹，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不是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碰那些坏蛋送来的钱的。与其躺在床上等死，还不如搏一搏。”

周家夫妻先前都在城中做工，每个月也能赚上个八两银子。

但这些钱，大部分都被拿出来交两个儿子的束脩了。

两夫妻加上三个女儿赚到的钱，勉强能维持两个儿子的束脩和笔墨纸砚的开销，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

这也是周二宝受伤之后没钱医治的原因。

在不动用那个贵公子送来的钱的前提下，周二宝真的就只能等死。

最终，周母拍板道：“当家的，就让洛姑娘试一试吧。”

周大山看着虚弱却神色坚定的儿子，又看看目露哀伤却不得不假装坚强的妻子，须臾，点点头：“那就，麻烦洛姑娘了。”

洛奕昭微微颔首，走到床边坐下，为周二宝把起了脉。

这次把脉的时间不算短，足足过了一刻钟，期间她偶尔会问几句周二宝的感觉和症状。

终于，洛奕昭收回手。

“内脏破裂，手臂骨折，皮下大范围出血，高烧不退……”

洛奕昭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和砚台、墨条。

楼一玄很自然地接过墨条和砚台，动作熟练地研起了墨。

洛奕昭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便收敛心神，安心思考接下来的治疗方向。

先以针灸之法运气、止血、疏导，再用血府逐瘀丸化瘀。

被打断的手臂和腿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因为现在是受伤初期，断掉的骨头还没开始长好，不需要经历断骨重塑的阶段，反而更好处理。

确定了治疗方案之后，洛奕昭先开了一副方子，让楼一玄去抓药。

手伸出去之后，楼一玄却没动。

洛奕昭不解地看过去，楼一玄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额角。

洛奕昭懵了一下，但很快就想起了自己额头上的伤。

他这是，担心他离开后她再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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