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广州车站人山人海

中巴一路摇摇晃晃，路面坑坑洼洼，车身不停颠簸。窗外的景物不停往后退，农田、村落渐渐被楼房取代，等到中午，车子总算开进广州。

车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着汗水、油烟的热浪迎面扑过来。

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蛇口南水村码头人已经不少，可跟这里一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大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来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说话南腔北调，吵得耳朵嗡嗡发响。

我把粗布背包搂在怀里，手掌死死按着兜里那二十块钱，牢牢记着爹交代的话，不随便跟外人搭话、不轻易相信陌生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远远就望见广州火车站高大的楼房。

站前广场是水泥地面，到处挤满了人。有的人直接铺一张草席就地睡觉，有的人蹲在地上啃干粮，大大小小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飘着泡面、香烟、汗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是大城市独有的喧闹味道。

售票窗口外面排着老长的队伍，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我个子小，挤不到前头，仰着头看墙上密密麻麻的时刻表。可我识不得几个字，那些横竖的汉字，在我眼里就是一堆看不懂的记号。

旁边有个大叔留意到就我一个小孩，开口问：“小家伙，家里大人呢？准备去哪？”

我心里绷得紧紧的，只是摇头，半句实情也不敢多说。

我看见不少旅客拉住路人打听车次，我也壮起胆子，凑到过路的人身旁小声问。“叔叔，往北去的火车在哪买票？”

好心人抬手指了指售票大厅，我就站到长长的队伍尾巴后面。站得双腿发酸，好不容易才排到窗口。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低头看向我。“小朋友，你家长呢？报目的地，我才能给你出票。”

我脑子里只牢牢记住要往北走，去往山东济宁找人。可一路途经的站名我都说不全，完整路线更是讲不利索。没办法，我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我在广场漫无目的地晃了大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摸出五毛钱，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蹲在墙角啃完。原先的二十块，花掉五毛，还剩十九块五。

天色慢慢沉下来，广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点亮。一列列绿皮火车从这里陆续发车，开往天南海北，载着无数赶路人奔赴他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到我跟前，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看着格外热心。

“小孩，就你一个人？打算坐火车往北是吧，我刚好也往北边去，可以带你混上车，能省下一大笔车票钱。”

孤身待在这么一座陌生的大城市，前路一片茫然，听见这话，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时候我年纪太小，涉世未深，根本看不透人心复杂，更想不到看似热心的帮忙背后，藏着专门哄骗孩童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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