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激将法管用了

准备着几个孩子上学的东西，周云溪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狗蛋快四岁了，既要去学堂了，就不能一直叫狗蛋，得有一个正经的名字。

总不能先生点名的时候，满屋子孩子里头蹦出个狗蛋来，平白让人笑话。小孩子只是年纪小，不是不懂事，被笑话多了，会影响他的成长。

周云溪便道：“哎，承安，狗蛋得有个正经名字了。总不能到了学堂还叫狗蛋吧？”

孟承安闻言，点头道：“其实狗蛋是有名字的，叫孟昔年。”

周云溪愣了一下：“孟昔年？哪两个字，谁起的名字？”

孟承安拿手指沾了沾桌上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横竖撇捺地写下来。

水痕在旧木桌上洇开，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昔年。”他指尖点了点那两个字，“是我大哥还在的时候，请旁人起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来狗蛋生下来以后，一直体弱多病。家中老人怕他早夭，就给他起了个贱名，说贱名好养活。狗蛋狗蛋地叫了这些年，叫着叫着，没人叫他大名。”

周云溪听着，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院子里那个蹲在地上玩小石头的小男孩身上。

狗蛋正把几块碎石头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

三岁的孩子，蹲在那里小小一团。

周云溪心里忽然觉得这孩子很不容易。

早早就没了爹，娘也不在身边，好在家里几个叔叔姑姑把他拉扯大，虽然饿过肚子，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是长大了。

想到这些，周云溪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孟承安。

他父母兄弟皆不在，一个人为了养活家里这么多孩子，进了军营，拿命换银子。

他身上那些伤，她见过的，背上、肋下、手臂上，深深浅浅，满身都是。可他从不提，也不喊疼，就这样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承安。”周云溪开口喊了一句。

“嗯？”孟承安抬起头，看向她。他很快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眉心微微收拢，“怎么了？”

周云溪没说话，上前两步，弯腰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孟承安僵住了，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好一会儿，他才把手落在她背上，有些笨拙地拍了拍。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轻了许多。

周云溪闷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好一会儿才道：“没事，只是想着狗蛋，想到你了。养活这几个孩子，很不容易。”

孟承安沉默了，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苦，习惯了。”

周云溪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以后我陪你一起。”

孟承安没应声，可周云溪感觉到他搁在自己背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

二人在屋内温存了片刻。

周云溪迈出屋子，朝院子里一嗓子：“狗蛋！过来！”

狗蛋颠颠地跑过来，仰着脑袋看她，手里还攥着不少的石子。

周云溪蹲下身，跟他平视：“狗蛋，你以后有名字啦，叫孟昔年。好听不？”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那狗蛋是谁？”

“狗蛋也是你，昔年也是你。以后去学堂，先生叫你孟昔年，你就应一声，知道不？”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问：“那婶婶叫我啥？”

周云溪揉了揉他的脑袋：“婶婶在家还叫你狗蛋，行吗？”

小家伙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跑回去玩石头了。

-

第二天早上，孟承安起了个大早，把几个孩子早早喊了起来，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去学堂。

知道要去学堂，几个孩子很是激动，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周云溪想了想，虽然狗蛋只有三岁，但三岁跟四岁也没差多少，加上这先生连家里的女孩子都收了，应该是不会顾虑这点儿小事。

再说几个孩子平日都是一起的，应当上学堂也要一起去。

周云溪想着这边，正要喊孩子们一起出门。

却见孟冬雪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抿着嘴，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

“二哥，我也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

孟承业嘴快，脱口道：“三姐，你不是说不去吗？”

孟冬雪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二哥说得对，多学点字没坏处。我在家也没事干，不如去念书。”

她嘴上说得硬气，眼睛却不敢看周云溪，手指头绞着衣摆。

周云溪有些好笑，心想自己昨天的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孟承安没多说什么，只看了冬雪一眼，点了点头：“那就一块儿去。”

孟冬雪神色轻松了不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云溪凑到孟承安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激将法还挺管用。”

孟承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明白：“什么激将法？”

周云溪摆摆手，笑而不语。这男人，有时候心细如发，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哭笑不得。

二人把孩子送出门了，夫妻二人便分道扬镳，一个去军营，一个回家。

周云溪回到家里，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不适应。

忙起了自己的活，把给孩子们没做完的衣服继续做着，顺便给孟承安做一双兔毛靴子。

周云溪不紧不慢调控着自己的生活。

家里的几个孩子连着上了几天学，头两天回来兴奋得不得了，孟承业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先生今天教了什么字、哪个孩子被罚了站。

可到了第三天，画风就有些变了。

傍晚，孟承安蔫头耷脑地进了院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云溪问怎么了。

孟承业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哼哼：“先生太严了，写错一个字就要打手心，我今天挨了三下。”

“我姐也挨打了。”

周云溪瞧了瞧几个孩子的脸色，孟春雨脸色倒是正常，就是孟冬雪的脸红得厉害，甩着袖子大步往屋子里走了。

周云溪宽慰：“先生严是严，可他也不是只对你们严格，还对其他学生也是很严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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