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不愿放手

陆飞羽脚步匆匆赶到刑房时，里头灯火正亮。

刑房设在营偏南的一处小院里，里面是一间间的小屋，三面没窗，只留一扇窄门，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军士。

陆飞羽去了最左边的土屋，帘子一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比伤兵帐子里的味道还冲。

屋子正中竖着几根木桩，墙上挂着一排皮鞭、铁钳、烙铁，角落里搁着一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

吕山被捆在正中的木桩上，身上那件军服已经被扒了，胸口上横七竖八地摞着十几道鞭痕，新旧交叠，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是昏着还是醒着。

一个行刑的军汉正拿盐水往他背上泼，盐水渗进伤口，吕千户的身子猛地绷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又软下去了。

陆飞羽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往里走。

“将军。”陆飞羽上前见礼。

戚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也没回，先开了口：“你军务很忙？”

陆飞羽没抬头，拱手道：“北营新到了一批西羌马，属下过去看了看。今日之事……确实是属下的疏忽，请将军罚我。”

戚淖这才抬头，盯了陆飞羽好一会儿：“罚你之事，且往后搁一搁。这戍边军里面竟然被人插了这么多根钉子，连个千户都被人收买了。这幕后之人，所图不小啊！”

陆飞羽垂着眼，心里飞快地转着。

来的路上他就想过了，收买这吕山的应当跟之前要掳走周云溪的不是一伙人。

周云溪这些日子出入军营，里里外外帮着治病，已经传出了些名声。

只是一个女大夫，不值得他们用这么深的钉子。

可是有人知晓了这酒精一事，想要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陆飞羽心中已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今日之事，确实是属下失职，属下思虑不周，日后必加大排查，拔出这营里的细作……”陆飞羽表着决心。

“不过也多亏了周娘子，让这些钉子早早暴露了。若是假以时日，这帮人筹谋更深，怕是会让军中大乱啊。”

“周娘子这边，属下派两个护卫贴身护着她。”陆飞羽想着。

先前周云溪出营的时候，陆飞羽是派人跟着的。

眼下周云溪在军营里待着，陆飞羽觉得这营里都是军户，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只要不让周云溪出去即可。

然而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营里的钉子。

“行了，这周氏也不是什么弱女子。与其派人守着她，不如让她到校场上，自己练练。”戚淖扫过吕山道。

吕山被押回来时，已有人言明他被灼伤了眼睛，伤得很重。

刚刚大庭广众之下，周云溪朝吕山泼了些东西，想必跟那些东西有关。

“是。”陆飞羽应着。

二人说话间，又有亲卫入内。

“将军，这吕山的底细已经查明白了。”

“五年前入的营，从小兵当起的，靠着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吕山四年前娶了妻，妻儿前几日借口回老家探亲，早就没了踪影。”

这样的结果戚淖心中有数，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人先别弄死了，继续问。”

见吕山身上问不出别的东西了，戚淖正打算离开，却见陆飞羽跟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问：“你跟来做什么？”

陆飞羽想，将军这么快回来，不就是因为军中这些日子的事务需要他来交代吗？

可被这一问，陆飞羽又有些不确定。

“将军，我……”

直到戚淖指了指旁边的地上。

地上有一件斑驳的血衣，正是吕山穿的军服，陆飞羽立刻了然于胸。

他弯着腰，忽然大喊了一句：“将军，属下知罪。属下一定戴罪立功！”

戚淖没再管他，大脚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陆飞羽出来时，却是身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连步子都走不利落。

旁边的护卫于心不忍，过来扶着，就带着陆飞羽这么一步步走回了营帐，被人看了一路。

于是军中人人都知道，军师大人被将军罚了，受了重刑。

-

那边厢，利娜的营帐里。

周云溪把利娜按在矮凳上，非要给她看看身体。

利娜被她按着胳膊，咯咯笑着：“我没受伤！那箭又没射我！”

“可我瞧你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是不是腿脚那里不舒服？”周云溪好奇问着。

“没事没事！前几日被马踹了一脚，有点疼而已。”利娜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

“这点伤算什么？我十岁骑马摔断过胳膊，十三岁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过腿，这不都好好的？你们中原人就是爱大惊小怪。”

周云溪抬头看了她一眼，利娜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底下，嘴唇其实还微微泛着白。

方才那一通惊吓，换谁都得缓一缓。

“我回去给你送点儿药过来，若是日后哪里破皮哪里受伤了，都能用上。”周云溪想着。

等会儿得给利娜准备一些日常用药，有些是治淤青的，有些是处理伤口。

如果刚刚不是利娜和她的护卫相救，自己早就没命了。

“你要准备那便多准备一点儿，我要一些给我马儿治病用的药。我的马儿最近一直在腹泻，还没好呢……”利娜大大方方的讨要着。

周云溪心下叹气，觉得眼前这漂亮小姑娘真是把马儿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了。

既然人家有需求，她就回去看看吧。

人能用的药，马儿自然是能用的，但马儿需要的剂量比人大上很多。

见周云溪同意以后，利娜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甚至约了周云溪下次一起去看马儿。

二人正说话呢，外面忽然又有护卫来传话，说是将军的人来了，是来找周云溪的。

“将军来找她干什么？将军要她去看病？”利娜直接问出来，想母鸡护犊子一样护着周云溪。

“公主，那人没说。只说是让周娘子出去。”西羌的护卫解释着。

“行，那我跟她一起去看看。”利娜还是不愿意放开周云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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