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你很厉害啊

周云溪沿着甬道往药房走，拐过一排帐篷，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闹哄哄的人声。

她抬头一看，校场上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堆军户都伸着脖子往里头瞅。

人群当中时不时传出一声马匹的嘶鸣，又尖又厉，撕得人心里发紧。

周云溪本来不想凑热闹，可人群里忽然扬起一个尖亮的女声，带着生硬的汉话腔调，一叠声地在那儿嚷嚷。

利娜？

周云溪有些好奇，往前凑了几分。

拨开人群挤到前头，她看见利娜正站在一匹枣红母马旁边，腰间的银铃随着她转来转去的步子叮当乱响。

那母马侧卧在地上，肚子鼓得老大，四条腿微微抽搐着，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翻着，瞧着像是难产了。

旁边站着个穿校尉服色的中年汉子，手里攥着根绳子，满脸为难。

利娜正指着他的鼻子，汉话夹着西羌话一块儿往外蹦。

“你们真没用，我要去找你们的王！”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周云溪好奇朝一旁的军户问了一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军户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这西羌会养马，之前咱们将军从他们那里买了不少好马。这去年，将军从西羌王那边要过来一匹汗血宝马，好像原来是这三公主的马。”

“那三公主今日过来看马，那是一匹母马，怀了孕。今儿忽然倒地上了，看样子是难产。营里平日看马给马儿治病的大夫不在，剩下的人不会接生。三公主急得不行，跟聂校尉吵起来了。”

“你们中原人太过分了！要走我的飞星，又不好好对待它！要我看着它活活死去吗？”

正说着，利娜又喊了一句：“快去帮我找大夫回来！要是能救得了飞雪，我还给她十两黄金！”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许多人大半辈子都挣不到这个钱！

当即有人动了。

“我听说城里有个兽医不错，可以给母猪接生！应当给马儿接生也没问题吧！”

“公主稍等，我这就给您找大夫去！”

几个军户当即动了心思。

还有人问，“要不去赵大夫那里请几个人，看他们会不会给马儿看病？”

“别胡闹，赵大夫是给人看病的！”

那马儿还躺在地上，肚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就凶险。不知道他们大老远过去请了大夫回来，能不能救马儿！

周云溪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听着这十两黄金也很心动。

其实，她闲着没事的读过一些兽医的书，略通一点畜牧学！

她给人都接生过，马儿应该也不难。

她往前迈了一步。

“可否让我试试？”

人群一下子静了。利娜转过头来，看见是周云溪，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你会救马？”

“我会治人，治马儿应当不难！”

周云溪没多解释，蹲下身去，先伸手在母马的脖子上摸了摸。

脉跳得快而乱，烫手。

她又把手贴到母马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里头有东西在动，只是位置不对，小马的前腿没伸出来，卡在了骨盆口，要调整胎位。

“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油。”她抬头对利娜说，“要快点儿！”

那母马的肚子抽搐的节奏越来越快，后腿间的羊水已经破了，渗出一摊淡粉色的液体，可小马就是不出来。再拖下去，母马和小马都保不住。

聂校尉看了看利娜，又看了看周云溪。

觉得这俩女子都在胡闹！

可眼前这人偏偏是西羌的三公主，他们行军打仗需要战马，而西羌人最会养马。纵是边关的小族，他也不敢随意得罪。

利娜跺脚：“给她！快！”

聂校尉无奈，吩咐手下的人去做。

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盆热水回来，后头跟了个小兵抱着一卷粗布和一小罐菜油。

周云溪把袖子挽到肘上，拿热水洗了手，又拿布擦干。

她蹲在母马身后，伸手进去探了探。里头的空间窄得很，小马的一条前腿蜷着，卡在骨盆口的位置，另一条腿不知道在哪里。

她闭上眼，手指头在里面慢慢摸索着，凭感觉找那条蜷着的腿。末世那十年练出来的手感和胆子，这会儿全用上了。

她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条前腿的蹄子，裹在胎膜里，滑溜溜的。她捏住蹄子，轻轻地往外拽，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

母马嘶了一声，身子绷紧了。

周云溪只能对母马道：“我在救你和你的孩子，你忍一忍，马上就没事了！”

她把那条前腿慢慢地、顺着产道的方向往外拉。

一截，又一截。

那条腿终于伸出来了。

她又伸手进去摸另一条，摸到蹄子顺着往外带。

两条前腿都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脑袋。她拿布裹住小马的腿，双手攥住了，轻轻往外拽。

终于把小马给拽出来了！

母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嘶鸣声拔得老高，然后忽然一松。

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滑了出来，带着胎膜和羊水，落在她脚边的干草上。

小马不大，浑身湿透，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周云溪把小马身上的胎膜撕开，拿干净布擦了擦它的口鼻，又把它的两条前腿摆正了，拿布在它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擦。

然后它打了个响鼻，湿漉漉的脑袋动了动，挣扎着要抬起头来，周云溪把它搁在母马嘴边。

刚刚围观的人都屏着气，没人吭声。

眼下看着马儿动了起来，啧啧道奇：“这就活了？”

“这姑娘还会给马儿接生呢！”

“我的天，她这是把马儿从马肚子掏出来的！”

母马回过身来，低下头，拿鼻子蹭了蹭小马的脑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小马哼唧了一声，四条腿撑了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利娜站在旁边，看了全程。

见周云溪把马儿救活了，她一把抓住周云溪的手腕。

她攥得紧紧的，浅褐色的眼睛里亮着光，嘴咧开了，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你，这么厉害！”

周云溪把手抽出来，拿布擦了擦，笑了笑：“会一点儿！来的凑巧而已！”

“不是一点儿！是很厉害！”利娜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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