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不敢惹人注意

“原是家学渊源啊！姑娘年纪轻轻，已有这般救人本事，日后定造化不小啊！”赵老大夫感慨着。

海姆立克急救法，她上辈子在急诊科里练熟了的，这里没人认得。方才情急之下使了出来，也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话和追问。

周云溪不敢居功自傲，只是平淡道：“跟前人学会的一些治病小本事，不足挂齿，真正治病救人的本事我还在学呢……”

旁人听着哈哈两句：“小姑娘，你这可不是小本事！赵大夫可是军营里最厉害的大夫了！将军都夸他医术了得！”

“赵大夫救不了的你能救！这是真本事啊！”

“就是！就是！”

“诸位过奖了！医者救人，乃是本分。”

赵柄良站在人群里仔细打量着周云溪，观其谈吐和容貌，应是大户人家出来，读过书的。

想着孟承安一过来拽着这小姑娘的手臂，两个人肯定认识。

赵柄良问他，“承安，这是你家里的亲戚吗？”

孟承安一直话不多，“恩。”

“那这小姑娘父母何在？既学过医术，她父母可愿意让她来我药房中帮忙？”赵柄良问着，他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他瞧周云溪一身葛布破衣，想必这日子过得不太好。他药房正缺人手，小姑娘来帮他搭把手，能赚些银子，管些饭食。

提到周云溪的父母，孟承安再次沉默了。

人他才从校场带回来，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她的父母。

周云溪：“多谢赵大夫的赏识！我是将军赏赐给有功将士为妻的女罪奴，我一家被流放至边关，父母亲早就不在了。”

“奴如今戴罪之身，怕是不便到药房帮忙！”

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父亲下狱前一夜对着灯枯坐半宿，最后只喃喃了一句：“上了当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周云溪心里发沉。

可眼下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实在没有余力去替死人翻案。

听到周云溪的身份，围观的众人脸色各异。

原来是流放到边关的罪奴啊，难怪了。

赵柄良摸了摸胡子，轻叹了一口气，面上略显惋惜之意。

“赵大夫！我儿子呢！”一声嘹亮的大嗓门从院门处响起，一位壮汉出现在门口。

宋阳披着半身未卸甲衣，火急火燎出现在院子门口。

听到孩子的哭声，他一头扎到人群的最中央。

“宝儿，你怎么样了？爹在这呢！赵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孩子！”宋阳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又扯着一旁赵柄良的袖子，着急得不行。

“没事了！鸡蛋吐出来了！”宋老娘开了口。

“吓死我了啊！我一听宝儿噎住我就过来了，还是赵大夫厉害！赵大夫，我明日定请你喝酒吃肉！”宋阳拍了拍胸口，仍心有余悸。

“人不是老夫救的，要谢，你谢谢这位小姑娘吧！”赵柄良示意旁边的周云溪。

宋阳顺着赵柄良的示意看去，他打量了周云溪一眼，不相信这么大个小姑娘会治病救人？

别糊弄他？

旁人见宋阳这副模样，乐呵道：“宋阳你别不信，人就是这小姑娘救的！”

“你家小子刚刚脸都黑了，赵大夫说你儿子没救了！还是这小姑娘把你儿子抢过去，给他救活了！”

“你老娘在旁边看着呢！”

宋老娘尴尬看着周云溪没说话，半晌没说出那个谢字！

她刚刚还使劲掐了这小姑娘……

宋阳见状，立马抱着孩子向周云溪行了个大礼：“多谢姑娘的救子之恩！我宋阳就这么一个儿子，姑娘的大恩大德！宋阳铭记于心！”

周云溪依旧客气：“医者救人，乃是职责所在。宋千户与诸位一起保家卫国，你们才是云溪值得敬重的人！”

这番漂亮话，说得在场人身心舒畅！

不少人用羡慕的目光看向孟承安，羡慕他得了这么一个媳妇。

又有本事，又会救人！

孩子既没事了，围观的众人逐渐散去。

孟承安望着周云溪，好一会儿才道：“我们回家吧。”

“嗯。”

二人走出去半里路，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孟百夫长！你们等会儿！”

孟承安脚步一顿，二人转身后，见宋老娘脚步蹒跚跑了过来，背后还背着一个背篓。

“孟百夫长，我有些话想跟你媳妇说。”

“宋老夫人说便是了。”

宋老娘看向周云溪，目光局促：“姑……姑娘！刚刚是我老婆子急昏了头，下手没个轻重，对不住你。你要是疼，你掐我吧……”

周云溪笑了笑：“婆婆，我知道您是着急，没事的，宝儿平安就好。您回去给他煮些软烂的吃食，下次吃鸡蛋慢慢吃就是了。”

周云溪越是客气，越叫宋老娘羞愧。

她眼圈微红，连连点头：“姑娘，我这没什么值钱的谢礼，这一块肉，几斤米，姑娘收下吧。”

宋老娘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和一挂腊肉，往周云溪手里递。

周云溪不敢接，给旁边的孟承安使了个眼色。

宋老娘活到这把岁数了，也算个人精，看着周云溪的动作，直接把米和肉塞到孟承安怀里。

“孟百夫长，你这娶媳妇家里多少要摆个席面，就当是我老婆子给你添一个菜，再拒绝我就当你是嫌少了。”

“我先回去看孙儿了，改天让我阿阳请你来家里吃饭…”

说完这话，宋老娘脚底抹油跑了，生怕二人会追上来把米和肉还回来。

孟承安望着宋老娘远去的背影，低头瞧了眼手上的东西，想起周云溪在校场上的那番话，她能养活自己，能治病救人。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回去吧！这些东西先放家里。”孟承安说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

就这么走了二里路，孟承安终于带着周云溪回了村子。

村口立着一棵半枯的老槐树，顺着枝丫的缝隙往里望，一间间错落的土坯房伏在沙土地上，矮墩墩的，像是被风沙压矮了半截。墙根下堆着干柴和碎瓦罐，几只芦花鸡低着头在土里刨食，爪子挠出细细的灰烟。

空气里混着干粪烧过的焦煳味和枯草根晒透了的涩，一层又一层。

边关地薄，时不时有外敌来犯，光靠种地活不下来。

家家户户都有男儿从军，靠军饷养活一家老小。男人在外头卖命挣军功，女人在村里守着家，是这里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孟承安带着周云溪一进村，几个坐在路边切菜干的妇人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哟，”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先开了口，手里的菜刀还没放下，拿刀背敲了敲案板，“听说朝廷给立了军功的赏媳妇，这孟家小子带回来，瞧着还不错！”

另一个瘦脸妇人撇撇嘴，上下扫了周云溪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你刚不在，冯家小子也带回一个来，那个还壮实。”

“哎哟，孟家小子手上提的是肉吧？”

话音一落，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孟承安手里那一截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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