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碰瓷

马封侯脑子早就被两人带着跑偏，本来只是过来喝花酒。

稀里糊涂就卷进这场买楼的斗富局里，半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

张权今夜的法子，核心就是一个 “逼” 字，步步紧逼，不给马封侯半点静下心思索的空隙。

他指尖轻轻弹了弹，小翠快步跑上前来，手里稳稳捧着那一份地契。

“诶呦，二位爷，京城里舍得花重金包下姑娘的贵人不少，可直接把整座青楼买下的，奴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事要是传出去，定然会成为一段佳话，天下人都要夸二位豪气，奴这小心肝，都砰砰直跳呢。”

张权抓住机会继续激将：“听他吹得天花乱坠，说到底也只是装样子罢了。小翠，你问问他，他当真敢把这楼买下？他若是敢，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马封侯当即叫道：“有何不敢！我若是敢买，你就滚？”

张权伸手一摊：“银票拿出来，让大伙瞧瞧。”

“这……谁会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出门。”

马封侯总算机灵了一瞬，冷笑着回击，“你又有银票？”

“我身上确实没有，可我敢立字据，拿房产抵押。”

马封侯仰头大笑：“那有什么难的，大爷我也敢，签字画押便是！”

“你有那么多家底拿来抵押吗？”

“你敢，我便敢！”

张权面上神色骤然一变，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高声喝道：“我可以拿我的府邸做抵押！你敢不敢？”

一听张权连自家宅子都押上，马封侯不由得迟疑了。

他本就没有多少私产，钱庄里就那六万贯，其余银钱全都把控在父亲马成龙手里。

“我……我……”

见他支支吾吾，赵陀再度上前搭戏，伸手假意拦住马封侯，急声劝道：“马爷！万万不可中计！”

“千万不要拿您城东那处马场和五百多匹健马做抵押啊！万万不可！”

“对啊！”

马封侯眼睛一下子亮了，“大爷就拿名下的马场和健马抵押，看你还敢不敢跟！”

“你……”

张权攥紧拳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我不信，我不信你真敢！你要是敢立下这文书，往后我再也不来这香来阁，见了你远远绕道走！”

“好！不光绕道走，你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赔罪，赔完罪立刻滚出去！明日我还要让人散播消息，好好羞辱你一番，让全京城都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本大爷！”

马封侯胸中豪气翻涌，高声吩咐：“拿纸笔过来，现在就写文书！”

赵陀还在一旁假意阻拦，连声嚷嚷：“哎呀马爷，您可别这样，别受了他的激将啊，哎呀呀呀！”

一个龟公快步跑来，不多时，笔墨纸砚全都备齐。

笔尖刚要落在纸上，马封侯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花十五万贯买下一座青楼，还要把马场一并押出去，这怎么看都像是脑子糊涂了才干出来的蠢事。

眼看着他的理智快要回笼，张权不动声色给小翠递了一个眼色。

小翠心领神会，摆出一副畏惧、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轻声劝道：“马爷，要不您就写一万贯的契约便好了，十五万贯实在太多，就算您肯给，我们也不敢收啊。”

“哈，听见没有？”

张权立刻大声起哄，“小翠无依无靠，没有靠山，就算白纸黑字写了欠条，她也不敢真的上门跟你要钱！”

被张权这么一 “提醒”，马封侯瞬间放宽了心。

对啊，她不过是青楼里一个迎客的女子，无权无势，难不成还真敢上门向马家讨要东西？

这下再无半分犹豫，他提笔蘸墨，唰唰几笔，飞快写下文书。

张权凑上前看了一眼，装作不甘心的模样大喊：“小翠姑娘，他这是耍你！只写了草场地皮，没写里面的健马、马夫下人！”

“那片荒地本就不值钱，值钱的是马匹和养马的人！你还是卖给我吧，我给你十四万贯！”

小翠连连摆手：“张公子莫要为难奴，奴……奴得罪不起马家。”

听到这话，马封侯更是放下所有顾虑，哈哈大笑：“那便重写！马场、健马、马夫、庄里的屋舍，所有下人，全都写进去！”

第二张文书落笔，马封侯得意洋洋，心里盘算得美滋滋。

等于一分钱不用真掏，白白捞一座青楼。

在他想来，这小翠一个青楼女子，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着契约来找马家索要马场。

文书写得十分规整，签字、按手印、加盖掌印，连马家专属的私印都重重盖上。

小翠接过契约，深深看了马封侯一眼，转手直接交到张权手上。

张权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吹了吹纸上还未干透的墨迹，缓缓摇头：“小马，我先前说了一遍又一遍，今夜就是专门来坑你的，怎么你就是不听劝呢？”

马封侯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破口大骂：“这臭娘们是你的人？！你敢耍老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

张权乐不可支，“一开始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要坑你，是不是气得要命？来啊，动手打我啊，我好心提醒你，打朝廷官员，是要关进大牢的。”

“你……”

马封侯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哇哇乱叫，跟班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

“爷您千万别冲动！动手就要被抓进京兆府大牢！”

“万万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张权指尖弹了弹那份契约：“从今天起，那处马场，姓张了！哈哈，一座破青楼换你一座马场，我就问你气不气？”

“尽管动手打我，友情提示，这青楼也就剩下一座空壳，里面的姑娘之后都会走，龟公也会散，嘿嘿，气不气，快来动手！”

马封侯大口喘着粗气，反倒慢慢冷静下来，声音都沉了几分：“小子，你死定了。只不过不是今日。本大爷心里清楚，不会上当动手，平白被抓到京兆府里面！”

“是吗？”

张权耸了耸肩，“行吧……不光小翠是我的人，他们，也都是。”

张权话音落下，周遭原本扮作客人、杂役的众人齐齐起身，安静走到张权身侧，眼神里全是戏谑。

马封侯眼珠子瞪得溜圆，愣了许久，半天回不过神。

“没错，我们所有人合起伙来陪你演戏。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拿下你的马场，还要引诱你当街行凶，殴打官员……来，动手啊。”

“我……”

马封侯嘶吼一声，猛地甩开两个家丁，攥紧拳头，站在张权跟前。

“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他低吼一声，可到底硬生生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京兆府是赵成泰的地盘，一旦进去，还有丞相在背后撑腰，他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就算气得肝胆俱裂，终究是没有挥出那一拳。

张权反倒有些意外：“哟，今天这么理智？那也罢，我再给你引荐一个人。当当当。”

赵陀低着头走上前来，神色带着几分腼腆：“马爷，小的，也是少尹这边的人。”

“我去你娘的！”

马封侯再也绷不住，抬脚狠狠朝着赵陀踹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秦玄的胸口。

天台的护栏本就是活动的，张权身子微微一侧，秦玄顺着四楼的护栏，直直摔了下去。

马封侯自己都没料到一脚会把人踹落下去，当场僵在原地，愣神片刻。

“卧槽！”

张权大喊一声，“连当朝世子都敢动手，这是刺王杀驾！拿下这恶贼！”

喊声落下，金发材立刻出手，楼梯口涌上来大批人手，里面既有京兆府的武卒，还有不少幽王府的侍卫。

马封侯如同遭了雷击，被人按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张权抱着胳膊，笑着说道：“小笨蛋，打我根本不算什么，顶天了就是关入大牢。”

“我要的，是你动手伤到世子，这下中计了吧……脑子不好使，就别跑到京城里来瞎晃，笨死了。”

楼下街道的马车之上，穿着护甲的秦玄早就提前躲在草垛里面。

摔下去之后，立刻从草堆里爬出来，在地上来回翻滚，活像撒泼的孩童，大声叫嚷。

“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行刺本世子！马家马封侯竟敢行刺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好疼啊，啊啊啊，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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