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神秘人留下一句快走

那一夜，马逸安没睡。

他盘坐在老槐树下，引气血淬那副新骨。

院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墙角那丛草里，蛐蛐一声一声地叫。

那虫躲在草根底下，叫两声歇一歇，从来没连着叫到过半夜。

忽然，那蛐蛐不叫了。

不是它叫累了。

是有一样东西，让它不敢叫了。

马逸安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来了。

那东西不是从院门口来的。

也不是从墙头翻进来的。

它就在那棵老槐树的后头。

马逸安记着，那棵老槐树后头，除了那堵漏风的院墙，什么也没有。

可这会儿，那棵树后头，有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脚步声。

没有气息。

连影子都看不见。

马逸安只知道他在那里。

因为他那一身气血，在那个人靠近的时候，齐齐一跳。

那跳，比照壁那一拳打来时还狠。

马逸安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回来的人，不是来杀他的。

来杀他的人，不会有这种气势。

这种气势，像一座山压在他背上，却不落下来。

只悬着。

树后那人，先开了口。

"你的骨头，不错。"

那声音很平。

平得听不出年纪，听不出口音，听不出男女。

像一块磨平了的石头。

马逸安睁开眼。

他转过身，朝那棵老槐树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树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身青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竹笠。

竹笠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只看得见那一身长衫，和那双手。

那衣袖宽得出奇，垂下来把整个手腕都罩住了。

月光落在那袖子上，那布料竟不反一点光。

那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可马逸安只看了一眼那双手，就再没敢看第二眼。

那双手上，有一层极薄的青气。

那青气，像是裹着一层雾。

那层雾，让马逸安的气血，又齐齐一跳。

马逸安收回目光。

他知道了。

这个人，不是凡人。

这个人身上那一身功夫，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

"前辈。"

马逸安站起身，抱了一下拳。

那戴竹笠的人，没有还礼。

他只抬起一只手，朝马逸安摆了一下。

"我来，不是跟你论辈分的。"

"我来，是给你送一句话。"

马逸安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平白无故来送话。

这个人来，是因为有一样东西，要告诉他。

那个戴竹笠的人，开口。

"快走。"

两个字。

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可这两个字落进马逸安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他皱了一下眉。

"走？"

"走。"

那戴竹笠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今夜就走。"

"离开江城。"

"能走多远，走多远。"

马逸安没有动。

他盯着那顶竹笠。

那竹笠压得低，看不见脸。

可他能觉着，那竹笠底下，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一双眼睛，不带杀气。

那一双眼睛，带着一样东西。

那一样东西，马逸安活了二十年，从没在别人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认得"。

那双眼睛，认得他。

不是认得他这个人。

是认得他这一副骨头。

那一认得，叫马逸安后脊的汗，齐齐冒了一层。

"沈家。"

他问。

"不是沈家。"

那戴竹笠的人摇头。

"沈家算什么。"

"沈家那点手段，伤不了你。"

马逸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沈家。

不是沈家能伤他的人，是谁。

那个戴竹笠的人，没有等他问，自己开口了。

"你身上那副圣体。"

"已经有人出价了。"

马逸安的瞳孔，一缩。

圣体。

这两个字，他只在师父临终前听师父说过一回。

师父说，他这副身子，叫圣体。

师父说，圣体是修炼界千年难遇的体质。

师父说，圣体出世，天下修士都会来抢。

马逸安当时只当是师父临终前的胡话。

他没信。

可这会儿，这顶竹笠下的人，一口叫出了"圣体"两个字。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两枚钉子，钉在马逸安的胸口上。

"你……"

马逸安开口。

那戴竹笠的人，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跟你多说。"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你身上这副圣体，已经有人悬了赏。"

"那赏银，够买下半座江城。"

"接这桩买卖的人，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不是冲沈家来的。"

"沈家那点手段，在他们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马逸安握了一下拳。

那戴竹笠的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从竹笠底下看出来的。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你不信。"

马逸安没有答。

那戴竹笠的人，抬起一只手，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轻轻一弹。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棵老槐树，从树干中间，齐齐断了。

断了的那一截树冠，没有倒下来。

它就那么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来。

树冠落地的位置，正压着墙角那丛草。

草叶给压平了一大片，底下的虫钻出来，蹦了两蹦，钻进了石缝。

"咚。"

那声，砸在马逸安心上，比砸在地上还重。

那一弹，马逸安连看都没看清。

可那棵老槐树，断了。

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在那人一弹之下，断了。

马逸安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那戴竹笠的人，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朝院墙外走去。

走到墙边，他停了一下。

"那枚令牌。"

"我认得。"

"那是圣体殿的信物。"

"你师父临终前交给你那枚令牌，不是让你留着玩的。"

"那是圣体殿认你的凭证。"

"等你圣体大成的那一日，圣体殿会来接你。"

"可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来。"

"接赏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若不快走，活不到圣体殿来接你那一日。"

马逸安开口。

"前辈是谁。"

那戴竹笠的人，没有回头。

"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丢下这一句，抬脚跨过院墙。

那一跨，像跨过一道门槛。

他的脚抬起来，先过了墙头，随后那只衣袖才跟过去。

袖角擦过墙上的青苔，那青苔没有被蹭掉一点。

他的人，就那么从院墙外，不见了。

不是跳走的。

是凭空不见的。

像一滴水，融进了夜色里。

马逸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截断掉的老槐树，看了很久。

那截树冠，还横在地上。

树冠上的叶子，一片都没落。

像是那个人那一弹，只断了树，没动叶。

马逸安蹲下身，摸了摸那截断口。

那截面被手指蹭过去，竟然不挂手，滑得像磨过的砚台。

那断口齐整得像一刀切下去的。

可那个人，只是弹了一下。

马逸安站起身。

他抬头，看向院墙外那一夜的黑。

那黑里，已经有什么东西，朝江城来了。

那东西，比沈家狠一万倍。

沈家杀他，用的是刀。

那一位弹断一棵树，只动了一根指头。

马逸安把那枚青铜令牌，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来。

他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那枚令牌，比他这一身骨头还沉。

他攥紧了它。

令牌正面那个"圣"字，反着一道冷光。

那冷光，让他握令牌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低声说。

"出价的人。"

"是谁。"

院墙外，没有人答他。

只有那一夜的风，吹过院里那截断掉的老槐树，发出一阵极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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