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暮归南岭 晨入王都

日轮西沉，斜阳染透层峦。

清幽的终南深山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微凉，拂动枝梢簌簌作响。

时近申时，阳滋与田景离开了崖穴。

行至山口，两人换回了来时的装束，恢复了之前的猎人气质。

出山之后，二人并未急于动身，而是驻足观望，目光审慎地扫过四周的林木、山道与角落。

午后的余晖已经褪去了炙烤的灼热，淡淡的金色斜铺在终南山脉。连绵的群山将落日的光芒切割成斑驳的碎块，风过林梢，吹动着二人衣衫的边角。

田景在前，脚步轻慢，目光缓缓扫过路旁的树丛、岩缝，搜寻着潜藏的人影。阳滋紧随，同样放缓脚步，全神贯注地扫过出山的小路。二人一前一后，反复确认了周围的环境后，才对视一眼，踏上了通往南岭的小径。

夕阳余晖铺洒前路，深山中和阴嫚重逢的一幕幕，仍浮现在阳滋的眼前。姐妹的重逢，以及往日那些埋藏的委屈、恐惧以及不安，都在静怡的氛围中烟消云散。

走出深山的阳滋，内心变得更加坚定，她想起了父皇的嘱托：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阴嫚。

微微地攥紧袖口，阳滋压下了纷乱的心绪，稳稳跟紧田景，向着南岭赶去。

行走了约一个多时辰，二人终于到达南岭。进入集镇，他们寻了路旁一处食摊坐下。

二人歇息片刻，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后，缓缓起身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在集镇深处的一条小巷，他们二人拐入其中。

一路上两人三番两次地拐路与转向，最终在集市东头，一条人迹罕至的街巷走出。出了街道后又直行了约半柱香，那片连绵几栋的田舍群终于浮现眼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滋与田景二人继续前行，没过多久便到达了那座最大的屋舍门口。

守门的人员看到归来的田景和阳滋，一下子高兴过了头，大声呼唤着内院的晋鹏等众人。

门口的喧闹引起了内院中晋鹏的注意，他猜测是阳滋公主等人回来了。

于是，晋鹏不急不忙地走出内院，没多久就到了大门口。

来到门口的晋鹏，望着阳滋、田景二人，问候了片刻。于是，三人跨过内院，进入了正屋。

阳滋二人先是卸去了伪装，之后又和晋鹏聊起深山之中的所见所闻，田景对着晋鹏复述道：

谢宴预判危局，先是救出阴嫚公主，之后他们二人悄悄离开了王都，一路小心前行，终于在入夜前到达了终南山脚。

因此，他们便在山脚的破庙里，夜宿了一宿。

次日清晨，谢宴带着阴嫚公主深入山中，只为寻一处栖息之地。

一路上二人翻山穿林，没多久便找到了一处崖穴。洞内空间十分宽敞，是隐匿藏身的绝佳场所。

他和阳滋公主先后进入洞内，洞内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

为了长久隐匿藏身，谢宴和阴嫚公主在深山里设置了很多陷阱用以捕猎。

为了采买物资，谢宴专门去了一趟镇上，正巧大集，他采买了大量的生活物资囤积在洞穴之内。

最了不得的是，阴嫚公主还学会了谢宴的很多生活技能。简而言之，她已经能够独自一人隐匿深山！

田景滔滔不绝，晋鹏也听得津津有味。终于，晋鹏也忍不住为谢宴竖起了大拇指。他对谢宴的为人高度认可，谢宴不仅有情有义，又为人沉稳、机敏，天生具备领导的才能。

屋外暮色沉沉，落日彻底隐没于远山之后，天地间渐渐归于昏暗。晚风掠过院中的屋檐，卷起几片落叶，四下寂静无声，唯余远处零星的虫鸣隐约可闻。

趁着暮色未深，田景将后续的打算悉数告知晋鹏。此番归来，便是为了联系各路人马。首要之人便是公子婴；其次是上将军孟恬的家眷：其夫人与两位子嗣；除此之外，还有国之柱石王翦的孙子王黎，以及一众散落各地、不愿附从赵晋与李思的其他人员。

晋鹏听完田景的描述，稍加思索，也道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计划前往王都一趟，一来是专程拜访秦婴，寻求对方的相助；二是遵照阳滋此前所言，前往东城的铺面院落，摸清周遭情势。

田景闻言，当即详问晋鹏的筹划。晋鹏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尽数道出。此番入城，第一是实地踏勘城中扶风、公子高府邸周遭的街巷布局以及守卫详情；第二便是寻得秦婴帮助进入府邸内部，摸清府内屋舍排布、院落构造、守备死角，唯有将内外情形尽数掌握，才能精准设计地下暗道的走向与开凿方案，为后续救援做好铺垫。

夜色渐深，墨色笼罩大地，星月隐于云层，四野俱寂。白日喧嚣的田舍，褪去了白日的烟火与喧闹，唯有晚风拂院，夜色清寂。田景、晋鹏、阳滋各自歇息，静待次日的行程。

次日天明，晨曦破晓，薄雾漫过郊野田垄。田景、晋鹏早早起身，换洗妥当，收拾好行装，启程奔赴王都。

临行之前，二人特意叮嘱阳滋，让她务必谨慎藏身。如今赵晋爪牙遍布各地，虽说南岭镇集暂无异动，但乱世行事，万不可心存侥幸。二人劝其尽量闭门不出、隐匿行踪，若是觉察田舍不安，可返回终南深山，与阴嫚、谢宴一起藏身。

阳滋颔首谨记，随即取出提前备好的三份帛书，以及象征身份的玉珏，一并交到田景手中。她细细嘱托，堂兄秦婴为人正直忠义、心怀家国，值得信任。待田景抵达秦婴府邸，只需亮出玉珏，府中下人见玉珏，必放行入府。同时，她又将孟恬家眷、王黎等众人的联系地址，一一细致告知田景，反复叮嘱，唯恐出现疏漏。

诸事完毕，田景与晋鹏辞别阳滋，二人一身寻常装束，身姿挺拔，冒着晨曦薄雾，踏上了北上王城的道路。

所幸他们并非朝廷通缉的要犯，无需刻意隐匿身形。起初二人心境松弛，沿途一边闲谈一边赶路，气氛显得十分轻松。

但不久之后，他们便发现，官道守卫竟然遍布沿途。

田景、晋鹏到达第一处关卡，只见往来行人、车马都在依次接受盘查。值守的两名兵士目光锐利，不停扫视着过往的众人，细细打量着来往人群中异常的神色举止。

二人继续前行，先后经过了五道关卡。关卡内的兵士，无不严密盘查来往的人群。

途经最后一处关卡，田景望着森严的守备，不禁感叹：“几日之前，我与谢宴二人离开王都，一路关卡虽多，却远没有如今这般密集。今日看来，赵晋果真发狂。为了搜寻两位公主，竟不惜调集大量兵士布防官道，层层设卡、步步严查。今观局势，可谓危如累卵。”

田景二人从南岭出发，至今约摸两个时辰，终到王城门外。二人驻足仰视，只见常安城门大气恢弘，拔地而起的城楼高耸入云，连绵的城墙巍峨庄严，一切都在彰显王都那般磅礴的气势。

南城门的守备愈加森严，三组披甲的锐士分列两侧，一名伍长居中坐镇。他们逐一排查着往来的行人、商户，甚至行李、车厢都需打开核验。

二人顺着人流依次入城，田景率先取出自己的身份木牒，并接过晋鹏的木牒，与之一并递于守备的兵士。他的身姿微躬，态度谦卑，低声下气地应答着伍长的各种盘问。

晋鹏立于身侧，好奇地望向城中。只见城内出入的人流排成了两列，而远处的街巷纵横交错，街道上尽是川流不息的人流与车马，一眼望不到头。晋鹏眼神微动，眼底涌出了无尽的惊叹之色。

他不知不觉地言语着：“南岭集镇，我知十分繁华。但今天与王都常安比之，却如破落的小村庄般，不值一提。”

田景听到他的自语，不禁低声轻笑，用一种没见过世面之人的目光看向晋鹏，小声嘀咕道：“原来你竟从未到过王城？”

晋鹏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回复：“早年我等从商於、武关一带迁徙而来，往日从未踏足王都。上次前来，也只为阳滋公主脱困，方才踏入皇城。当时天色正晚，我等众人只为尽快离开，才未细细观赏！”

田景恍然，缓缓点头，方知来龙去脉：

寻常村镇百姓，若非要事，毕生都极少踏足王都。

南岭集市规模颇大，往日人群繁杂。每逢大集，街上的物品应有尽有。即使日常，街上也是人流不息，生意兴隆。附近百姓若需物品，只需上集采购。若无重大要事，无人愿意进入王城。

经过一番盘问之后，守城的兵士与伍长确认二人身份无误，终于放行。

此刻，田景与晋鹏绕过守卫，正式踏上了常安的大街。这座看似繁华鼎盛的雍秦王都，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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