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千三百件无人认领物

列车没有开走。

它停在一座没有站名的站台上，车门敞开，车厢里的灯一节一节熄灭。陆沉再眨眼时，那个五岁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座位上只剩一张灰白色的车票。

车票没有目的地，也没有乘车人姓名，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数字：

1300。

林砚秋从他手里接过车票，翻到背面。

背面盖着一个橙色印章：临江市城市失物中心。

“这不是车票。”她说。

“更像入库凭证。”

“失物中心为什么会有这种车票？”

陆沉没有回答。

站台尽头传来一阵广播杂音，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很厚的墙在念名单。

“编号一千二百九十九，未确认。”

“编号一千三百，等待领取。”

随后，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天快亮时，两人来到临江市城市失物中心。

这是一栋改造过的旧客运站，外墙刷成浅灰色，原来的候车大厅被分成六个库区。大厅门口挂着一块电子牌：

“无人认领物品暂存区，共1300件。”

林砚秋没有穿警服，只把停职证明和旧警官证一起放到前台。

值班人员看完证件，犹豫了几秒。

“你们要查什么？”

“一张车票。”林砚秋把灰白车票递过去。

值班人员看见印章，脸色立刻变了。

“这不是我们中心的格式。”

“你确定？”

“我们所有入库凭证都带二维码，这张没有。”

陆沉看向她身后的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有一条未关闭的系统提示：

“编号1300，领取状态已更新。”

更新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砚秋指着屏幕：“你们凌晨有人值班？”

“夜班两个人，但他们只负责监控，不负责出库。”

“那是谁更新的？”

值班人员敲开后台记录。

操作人一栏只有四个字：系统代领。

失物中心负责人苏岚很快从二楼下来。

她四十岁左右，头发剪得很短，手里一直抱着一只黑色登记夹。她看完车票，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提示。

“你们来得太早了。”

“正好赶上有人替一件失物办理领取。”林砚秋说。

苏岚没有否认。

她带两人进入一号库区。

库房里摆着一排排金属货架，货架之间只留出一条窄通道。雨伞、旧手机、钥匙串、手提包和儿童玩具分别装在透明箱中，每件物品都有编号和入库日期。

“这里的物品最长保存五年。”苏岚说，“超过期限仍无人领取，就会转入公益处理。”

“一千三百件都没有人来取？”陆沉问。

“有些失主找不到了，有些失主已经不在了，还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送到这里。”

她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取下一个空箱子。

箱子标签上写着：1300。

入库物品：黑色录音笔。

入库时间：2009年11月16日。

领取状态：已领取。

领取人：沈知微。

陆沉盯住那三个字。

“沈知微来过这里？”

“按照系统记录，她在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领取了录音笔。”

“人呢？”

“没有监控画面。”

苏岚把登记夹翻到最后一页。

夹子里保存着一张手写领取单。

领取物：黑色录音笔。

领取人签名：沈知微。

见证人签名：空白。

领取时间：23时14分。

纸张右下角还有一枚小小的蓝色纤维，和陆沉此前见过的纤维完全相同。

林砚秋拿出手机拍照：“为什么系统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手写时间却是23时14分？”

“系统服务器前几天被人调整过。”

“谁调整的？”

“维护记录显示是自动校准。”

陆沉看向空箱子底部。

底部没有灰尘，只有一圈刚被擦掉的胶痕。有人曾经把另一张标签贴在这里，撕掉后，又换成了1300。

“这件录音笔原来的编号不是1300。”他说。

苏岚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胶痕的宽度不一样。”

林砚秋让她调出入库照片。

照片拍摄于2009年11月16日。黑色录音笔躺在一个透明袋里，袋口贴着一张旧标签：A-11。

标签下方写着：

“不可归还。”

“沈知微的录音笔，为什么会被标成不可归还？”林砚秋问。

苏岚翻了翻登记夹：“这一批档案不是我们中心建立的，是旧客运站改造时一起移交过来的。”

“移交人是谁？”

“临江市旧档案馆。”

库房里的空调突然停了。

一千三百个透明箱同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里面的物品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

苏岚抬头看向监控屏。

监控画面里，一号库区的尽头多出一个人影。

人影站在编号1300的货架旁，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张领取单。

林砚秋拔枪，却没有立刻冲过去。

她先切换了另一个摄像头。

第二个画面里，货架尽头空无一人。

第三个画面里，人影仍然站在那里。

陆沉看着三个画面：“只有一个摄像头拍得到。”

“那台摄像头没有接入中心系统。”苏岚说。

“它接入了什么？”

苏岚没有回答。

人影抬起手，把领取单贴在摄像头前。

纸上的字隔着屏幕仍然清楚可见：

“本人已确认，物品不属于沈知微。”

下一秒，摄像头画面彻底变黑。

库房门口传来电子锁解开的声音。

林砚秋和陆沉同时转身。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只刚被放到地上的棕色纸箱。

纸箱上写着：

“1301，待入库。”

苏岚走过去，手还没有碰到纸箱，箱子里先响起了录音笔启动的提示音。

陆沉看向林砚秋。

她打开纸箱封口。

里面没有录音笔，只有一枚沾着水的金属牌。

金属牌正面刻着：A-11。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沈知微。”

苏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只听了两秒，脸上的血色就退了下去。

“谁打来的？”林砚秋问。

苏岚把手机递给她。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失物中心的广播声。

“编号1300，领取完成。”

“编号1301，失主已确认。”

最后一个声音从电流里挤出来：

“领取人，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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