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记忆

暑期过半，纽蒙迦德的高塔仍是浸在风雪里。

刚结束山下小镇的事昂威就返回了古堡，在洛哈特的故事里他也有了启发，如果故事中的人有呼神护卫的加持会做到更多的事情，哪怕是逃跑。

但是他不会。

于是他径直烦老登去了。

老人正在窗前看着远方荒芜的云海，听见脚步声后开口。

“又想到什么新鲜事了？”

“我想学呼神护卫。”

格林德沃这才转头，灰眸扫过少年，语气带着几分轻讽。

“稀奇，这种光明魔咒还有感兴趣。怎么不去找邓布利多教你？”

他顿了顿，

“他的守护神是凤凰，比起我手里的东西，足够你学的。”

昂威没有的话没有停顿：“我就想来找你。”

这份不加思索的选择让格林德沃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这般随心所欲，看中什么就要立刻触碰，哼。”

昂威理所当然地说：“它还不简单吗？错了再调整便是。”

格林德沃看了他两秒，没抵着少年的执拗。

“要看，便看仔细。”

话音落下时他拔出魔杖。

杖尖瞬间涌出大片连绵舒展的银色光幔，柔光澄澈地漫开，将古堡终年不散的死寂推开了一定范围。

这是纯粹的光明力量。

可这漫天银光自始至终没有凝聚出一点生灵的轮廓，只有一片流动却空洞的光雾在铺展。

格林德沃垂眸望着这片微光，语气平淡。

“这就是我的全部了，正常来讲会有实体守护神，而支撑这道魔法的...是无憾的记忆。”

银光缓缓消散，他收回魔杖看向昂威。

“你模仿施法节奏。”

昂威立刻抬手握住魔杖，复刻刚才的咒文与魔力流转，沉声念出：“呼神护卫！”

杖尖出现了白光。

比起格林德沃单薄空洞的光幔他涌出的银光更加鲜活，翻涌汇聚之间还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只是形态不稳定。

轮廓摇摇晃晃，在空中踉跄两下便被风吹散了。

昂威的天赋格林德沃已经习以为常了，在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虽说这臭小子比他当时还小一些。

待到银光散尽他才指出其中的问题。

“现在不用模仿了，复刻的东西是没有属于你自己的。”

他有些恍惚地走上前，好像看到了其它的影子。

“魔力仍然是外壳，撑起守护神的，是记忆。”他回过神，“强行催出的守护是易碎品。”

昂威静静听着。

“我明白了。”

他再次举起魔杖。

招式模仿一次就够了，知道内核自然是跟着内核发动，沉下心绪，向内探寻心底的记忆。

思绪沉落，落回穿越之前，那间老旧阅览室的黄昏。

房间不大，书架沿着墙壁一直堆到天花板，塞满装订粗糙的家谱、褪色的民国小报、虫蛀过的契约文书，还有一沓沓普通人的口述记录。空气里浮着旧纸张、油墨与微尘混合起来的淡味。夕阳斜斜从窗棂淌进来，把木桌的边缘染成暖橘色。

他正埋着头分拣卷宗，听见脚步声后也没有抬头。

谢屿不算聪明，反应总是慢半拍，旁人聊起的东西他也跟不上。

白日里来办事的人早就走净了。往日和人搭话，他总是思绪跳得很远，东一句西一句，旁人听着费力，聊不上几句便想抽身离开。

在这时杨天说起脑子里飘出来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这些写在纸上的年月、人名和约定，会不会只是一层壳。好多东西明明早就消失了，可只要还有人愿意反复提起，它就好像还活着。若是没人再记得，哪怕房子还在，本子还在，它也算真正死掉了。说不定我们现在看见的时间，也不是顺着一条线往前走的，有些被遗忘的旧事，会悄悄绕回来，在没人察觉的地方轻轻碰一下现在。”

谢屿认真听完的挠头：

“天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或许，壳与壳间有必然的联系，这使得两者哪怕相隔千里也是触手可及，就像两个国家两个同样的光影做相同的动作，如何辨别他们是相同的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两个人？”

谢屿没有去想他说的那些话，他兴致勃勃在收拢散落的纸片，之后将桌面上的杂物归置妥当。

等零碎的事情收拾完毕，天色已经浸成暖橘。谢屿高兴地道别：“天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他看着谢屿离开后喃喃自语。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谢屿？至少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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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这一段记忆，以此作为支点催动咒文。

一遍、两遍、三遍……

虚影一次次凝聚涣散。在一次轮廓清晰时变成渡鸦，羽翼闪烁栩栩如生。

记忆跳转，是年少时的争执与敷衍。

杨天曾看透片区发展的走势，劝着养父母趁早购置房源，那里日后必然升值。

而养父母舍不得那么多钱，最后在他好说歹说下才在口头上说已经照他的话办妥了，实则只贪图省心，只租了一间老旧小屋草草应付。

可偏偏他们的亲戚听了他的话入手了房产，因为在早年他们就见识了杨天的聪慧。

短短数年，片区地价暴涨，亲戚得到了红利，耀武扬威地在他们面前显摆。

反观他家，一无所有。

事已成定局，养父母从不反思自己反倒在家迁怒于他：

“你当初既然那么确定，为什么不对我们强硬一点？”

“早知道会涨，你怎么不逼着我们买？”

他们从不愧疚自己的糊弄与不信任，反倒理直气壮来怪他哪里都不够，被亲戚骑在头上让他们丢了脸面。

预判应验换来的从不是信任与认可，只有无休止的挑剔与事后的恶意。

也有很多很多次机会，就像远离口头许诺的无偿帮工...，自称靠谱的高回报投资人...，但他们一直要这样自己主张，为什么呢？真的是自己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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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浮动，虚影化作碎光。

格林德沃眉峰压着一层不耐，灰眸静静望着漫天散掉的银光，语气听不出关切，只有惯常的冷硬审视。

“你就这样被心底沉埋的东西冲垮了？你抓得住片刻安宁，却又压不住旧怨？嗯？”

他顿了顿，话音带着一点嫌麻烦似的告诫，“想要稳住它，不是要抹去那些不快，而是别让它们抢过你握住的那一点暖意。”

昂威方才被旧有寒凉搅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他不再去碰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思绪转而飘向霍格沃兹，落向与卢娜有关的片段。

他想起那一日，卢娜崩溃落泪的模样，他藏着使用光亮咒安抚。

又想起因为兴起与她见面。

离别时与她的相拥。

后来卢娜也踏进霍格沃兹的校门，察觉到他状态颓丧后凭着自己的方式认真为他驱散她眼中缠绕他的邪祟。

他重新举起魔杖。

光明魔力流淌四肢百骸，让他前所未有的冷静自持。

格林德沃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反复打磨，良久后开口。

“别以为学会催动魔咒便是学成，守护神是心的镜子，心散光散，心稳光稳。”

昂威停下动作，眼底清亮通透。

“我记下了。”

古堡风声微凉，沉寂无声。

格林德沃看他摸清门道便转身离去。

“适可而止，别整夜折腾着闹出乱子给我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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