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挖出水井，有救了

田鼠进洞口片刻，拉出来时仍会挣扎。

顾长海这才系紧腰间绳索：“我先下粮窖。刘叔守洞口，子安拉绳。”

刘大勇皱眉：“你腿不方便，我下去。”

“里面若有梁柱，我比你看得懂。”

顾长海用湿布捂住口鼻，举着火把，一点点钻进黑暗。

地窖入口很窄，里面却比想象中宽阔。四壁用条石砌筑，顶部有粗木支撑。大部分木头已经腐烂，好在石拱还算完整。

角落堆着几十只粮袋。

袋子早已烂穿，黑绿色的霉粮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气味。

顾长海只看一眼就避开了，他用绳子轻轻扯了三下。

这是提前说好的信号：可以下来一人。

刘大勇随后进入。

两人没有碰粮，先检查四周。地窖西侧靠墙处，横七竖八放着几件生锈铁器。

两把锄头、一把镰刀、三把铁铲。

木柄全烂了，铁头却还完整。

“好东西。”刘大勇第一次有了希望。

顾长海检查完顶梁，才让外面的人用绳索把铁器逐件拉出去。

最后一把铁铲被拖走时，顾长海在墙角发现了一只腐烂木匣。匣子一碰就散，里面有一卷被虫蛀得只剩大半的纸。

纸张厚硬，上面画着许多线条和方格，还能看见零碎的字。

顾长海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先拿出去。”

两人正要撤离，刘大勇的火把忽然照见粮袋后方的一块圆形石板。

“那里还有东西。”

他们没敢踩霉粮，用木板铺路绕到石板旁。石板边缘严丝合缝，中间有一个锈死的铁环。

顾长海蹲下敲了敲，下面传来空响。

“像井盖。”

刘大勇用铁铲撬开边缘，石板纹丝不动。

二人没有硬来，先退出地窖。等霉粮气味再次散去，才带着木楔和绳子重新进入。

木楔一寸寸打进石缝，石板终于松动。

顾长海和刘大勇合力拉绳，圆形石板缓缓移开，一股凉气扑了上来。

紧接着，众人听见滴答一声轻响。

顾长海举着火把向下照，石板下是一口窄井。

井不深，水面离井口只有一丈多。清亮的水从石壁裂隙间不断渗出，在火光下泛起波纹。

“有水！”刘大勇惊呼出声。

外面的人听见，顿时欢呼起来。

柳春娘却没有让大家立刻喝，她先用破陶罐打上一罐水。水色清澈，没有异味。

静置片刻，底部也没有泥沙。

她煮沸后只尝了一小口，等了半个时辰，确认身体没有不适后才让众人取水。

清凉的水灌进喉咙，顾小川舒服得眯起眼睛。

赵氏抱着退烧后的孩子，喝着喝着便哭了。

“活了。”

“咱们能活了。”

井水不算多。

每次打出一罐，水面都会下降，却又从山体裂隙间慢慢补回。省着用，足够众人喝水做饭。

至于灌田，还远远不够。

满满跑到井边，把手贴上湿润的石沿。

这一回，她感觉到的不只是凉。井边的土地软软的暖暖的，那感觉就像吃饱以后窝在娘怀里。

她努力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字。

“甜。”

顾子禾正蹲在旁边看泥土，闻言抬头：“什么甜？”

“这里的土甜。”

满满指着井周围几步大的地方：“种子住在这里会长胖。”

顾子禾抓起泥土搓了搓。

土色深，里面混着腐烂草叶，的确比别处肥沃。这块地不大，却是他们找到的第一片好地。

天黑前，他们把铁制农具全搬出地窖。

顾长海削了新木柄，装在锄头和铲子上。锈迹最重的镰刀也被石头磨出一点寒光。

顾子安则捧着那卷残纸，坐在火边辨认。看了许久，忽然指住其中一处。

“爹，这个字是屯。”

顾长海动作一顿。

顾子安把残纸摊开，上面的线条与荒谷地形极为相似。西面画着房屋，中央划分出大片田地，西北则有一条弯曲水线。

纸角还能辨出仓、渠、军几个字。

“这不是普通地窖。”顾子安抬起头：“这是军屯粮库，整座山谷可能都是军屯。”

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刚刚获得水井和农具的喜悦，瞬间被压了下去。

大梁律法严禁侵占军田。

即便荒废多年，军屯依旧属于朝廷。没有户籍的流民私自住进来，轻则被驱赶，重则以侵吞军产论罪。

那几件铁器更是不能让外人看见。

柳春娘问：“田册留不留？”

“留。”

顾长海没有迟疑：“烧了容易，想再找证据就难了。”

他用油布残片将田册包好，交给子安：“藏进断墙。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能知道。”

随后，他看向在场众人。

“今日见到的东西，全部烂在肚子里。从现在起这里不叫军屯，它是一座没名字的荒谷。”

柳春娘用木炭写下了荒谷里的第一条规矩。她不识太多字，便在断墙上画碗。

大人每日两碗水。

孩子每日一碗半。

做饭用水统一取，任何人不得私自下井。洗衣、洗脸去谷口找溪沟，哪怕只能用湿泥擦，也不能动喝的水。

“凭什么她管？”一个跟着赵氏逃来的中年汉子低声嘀咕。

另一人跟着道：“顾家先喝饱了，再给咱们剩下的，谁知道够不够？”

柳春娘没有争辩。

她将昨日打水的次数、每一罐水的去处，全部用石子摆在地上。

“井每个时辰能回两罐水。”

“十一口人，每日喝水和做饭，至少需要十八罐。天气热时要二十罐。”

“井一日最多出二十四罐。多出的四罐，留给病人和意外。”

她看向刚才说话的汉子。

“你若有更好的分法，你来分。”

汉子张了张嘴，他连十一口人要用多少碗水都算不清。

刘大勇把刚装好木柄的铁锄往地上一顿：“谁识秤？谁会算账？谁知道一把豆子能煮几碗？”

没人出声。

“都不知道，就闭嘴听她的。”

柳春娘拿出一截烂绳，每隔一段打一个结，系在井边。

“水面没过第一个结，可以正常取。降到第二个结，只供喝水。若降到第三个结，谁都不准再打，必须等井水回满。”

她没有骂人，也没有摆出管事人的威风。可每一滴水去了哪里，她都算得明明白白。

先前嘀咕的两个人再没开口。

水的规矩定下，吃的问题却更难。

地窖里的霉粮不能碰，柳春娘让人用湿土封死粮堆，免得孩子饿急了偷吃。

能入口的东西，只有前日捡到的野菜和野粟。

顾子禾带着满满在谷里找了整整一日。兄妹俩回来时，衣服被草叶划出许多口子，怀里却多了几把野粟穗和一小撮荞麦种。

“只有这些？”

顾小川眼巴巴盯着谷粒。

子禾点头：“成熟的野粟都被鸟吃了。这些还没坏，但得留下做种。”

“做种要多久才能吃？”

“五十天，或许更久。”

顾小川的脸顿时垮了，他们连五日都撑不过去。

柳春娘沉默片刻，解开自己的夹袄。

天气闷热，她却一直没有脱这件破棉衣。众人都以为她怕夜里受寒，直到她拆开衣摆夹层才发现里面缝着两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滚出两捧豆种。

顾长海愣住：“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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