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处处都是算计

房东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我的心口。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清楚硬碰硬讨不到半点便宜。我在这行摸爬滚打十二年，见过太多仗着场地优势拿捏小创业者的人。

“王老板，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半年度节点之前，房租是不能随意变动的。”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

房东嗤笑一声，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合同我当然认得，可现在周边厂房行情摆在这，别家愿意出更高的价钱租这里。我也要养家糊口，你要是接受不了涨价，等到期，我就只能租给别人。”

话说得直白，他吃准了我现在进退两难。车间里全套设备、成堆木料全都安置在这里，短时间搬迁，光是搬运拆装就要耗费大量金钱与时间，我根本耗不起。

我没有当场撕破脸，把他请进简陋的办公室，倒上一杯白开水，慢慢跟他周旋。我心里清楚，今天谈不出结果，只能先争取缓冲时间。来回拉扯半个多小时，房东始终不肯松口，最后丢下三天的考虑期限，转身便离开了厂房。

办公室的门关上，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老王还守在木料堆旁，已经把开裂的板材全部分拣完毕。

“怀礼，坏料都挑出来了。能用的木料，只够完成订单的大半，还差不小的缺口，得尽快补上。”

我走到木料堆跟前，蹲下身翻看那些暗裂的木板。这些木料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就这么报废，等于白白烧掉一大笔本钱。可再心疼也不能心存侥幸，一旦把残次板材做成成品，流到客户手里，毁掉的就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

“坏料单独堆放，做好标记，绝对不许混进下料的工序。”我沉声叮嘱老王。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补齐缺口木料。我掏出手机，拨通平日里合作的几家木材批发商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语气含糊，说近期货源紧张，货已经全部被预定一空。我不甘心，接连打了第二个、第三个，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要么说没现货，要么报出来的价格，比之前高出一大截。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慢慢升腾。

本地家具圈子就这么大，周小婷这单大订单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肯定是有同行见我一个新厂子拿到大单，心里眼红，暗地里给各个批发商打了招呼，故意卡我的货源，抬高拿货的价钱。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木料出问题、房东要涨房租、同行暗中使绊子，家里周玉燕依旧不接电话，没有回过来一条消息。

我点开和周玉燕的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框敲了一大段解释的话，想跟她说清楚今天车间发生的误会。可反复读了几遍，又全部删掉。

猜忌一旦生根，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现在就算把话说得再明白，她也未必愿意相信。与其耗费精力纠缠家庭矛盾，不如先想办法活下去，把工厂这道坎跨过去。

我静下心梳理手头的出路。本地的批发商已经被人掐住，这条路走不通。我忽然想起程山老家，那边还有几个认识多年的木料老熟人，他们做山林原木生意，不受本地圈子的牵制。

可从程山调货也不是万事大吉。跨区域运输，运费会多出一大笔，而且路途遥远，交货周期会拉长，又会进一步挤压周小婷订单本就紧张的工期。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车间里的机器早已停止运转，偌大厂房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堆堆板材静静立在地面，每一块，都像是压在我肩头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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