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联络员》

陆观察员的第二份报告发回联盟之后的第五天，周负责人的加密信号到了。

姜怀信在主控室里收到的信号，抄了将近两页纸。信号的内容分成几段。第一段：第二份报告收到了。联盟秘书处已经存档。周负责人本人看了报告，对营地的现状表示满意。第二段：协议里互派观察员的条款，联盟这边已经派了陆观察员常驻营地。营地这边派联络员常驻联盟总部的事，需要尽快落实。第三段：周负责人建议营地派一个熟悉营地情况、能代表营地说话的人来。联络员的职责是参加联盟的例会、传递营地的记录和报告、以及协调物资支援和技术交流的具体安排。第四段：周负责人在信号最后写了一行字——“联络员人选你们定。定了之后告诉我。我安排住宿和办公的地方。”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人围坐在主控室里，桌面上摊着抄本和协议文本。

“联络员。常驻联盟总部。参加例会、传递记录、协调物资。”林深用手指点在抄本上。“人选得熟悉营地的情况。能说清楚营地需要什么、能提供什么。还得能跟联盟的人打交道。不能太软。软了联盟那边会糊弄。也不能太硬。硬了谈不下去。”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小陈合适。他在联盟总部待过几天，熟悉那边的流程和布局。他认识秦霜。也见过周负责人。他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派他去合适。”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小陈去合适。但他走了之后营地这边少一个人。他的观察记录没人接着写。二虎和癞子不识字。石头认字不多。方先生走了之后记录一直是小陈在管。他走了之后得有人接。”

“让小满接。她认字。也会写字。她天天在穹顶里浇水，能看到P-01每天早晨从浅谷走到碎石滩。记录的事她能干。”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口。“小陈去联盟总部。小满接营地的记录。这样两边都有人。”

那天下午林深把小陈叫到主控室，把联络员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小陈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他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

“深哥，我去。我在联盟总部待过几天。那边的流程我熟悉。秦姐也在那边。有事可以找她。”他停了一拍。“但我走了之后营地的记录谁写？”

“小满接。她认字。也会写。你走之前把记录的格式跟她交代一遍。她写几天你看着改。改顺了再走。”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你去了联盟总部之后，每个月写一份报告发回来。报告的内容——联盟的例会讨论了什么、物资支援的进度、技术交流的安排。营地这边的情况我每个月让小满整理一份发给你。你拿着营地的记录去参加例会。联盟那边问什么你答什么。”

小陈点了点头。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深哥，我什么时候走？”

“周负责人那边安排好了住宿和办公的地方就走。大概十天左右。这十天你把记录的事跟小满交代清楚。把联盟总部的布局和流程也跟她说一遍。万一她以后要去，得知道怎么走。”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联络员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联盟让我们派一个联络员常驻总部。参加例会、传递记录、协调物资。我让小陈去。他在联盟总部待过几天，熟悉那边的流程。他走了之后小满接营地的记录。”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小陈走之前把记录的格式跟小满交代清楚。他走之后小满每天写。写完的攒起来。每个月整理一份发给小陈。小陈拿着营地的记录去参加联盟的例会。”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这样联盟那边每个月都能看到营地的记录。碰鼻礼、巡走、菜地、沟和柴堆。全部都在记录里。”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记……录。”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记录。小陈去了联盟总部之后，每个月把营地的记录带过去。联盟那边的人看到记录就知道营地的情况。不用派人来也能看到。”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小陈走了之后你照常站在碎石滩上。小满每天早晨来替你碰鼻礼。她碰完之后回去写记录。写你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站在碎石滩上多久。全部写下来。每个月整理一次。发给联盟。”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联络员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营地”，右边写了“联盟总部”。左边下面列了小满的名字，右边下面列了小陈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营地指向联盟总部。箭头旁边写了“记录·报告·例会”。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陈开始跟小满交代记录的事。他把方先生留下的记录本翻出来，一页一页指给小满看。“这一栏写日期。这一栏写观察对象。这一栏写观察内容。这一栏写备注。每天早晨碰鼻礼之后写一页。写清楚它从浅谷走到碎石滩的时间、碰鼻礼持续的时间、它说了什么、有没有异常。”他把笔递给小满。“你试着写一页。我看着改。”

小满接过笔，蹲在桌边写第一页。她写得很慢，字迹比小陈的工整一些，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写完之后她把本子推给小陈。小陈看了一遍，用笔圈了两处。“这里写‘它说了早上’。你写的是‘它说了早’。少了一个字。但今天它确实说的是‘早’。你写对了。我改的是格式。格式要统一。以后都按这个格式写。”小满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回去。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小陈教小满写记录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小陈在教小满写记录。今天小满写了第一页。她写你说了‘早’。写对了。小陈改的是格式。格式要统一。以后都按那个格式写。”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小陈十天之后走。走之前把记录的事全部交代清楚。小满接过来。她每天写。写完的攒起来。每个月整理一份发给小陈。”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交……代……清……楚。”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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