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观察哨》

观察哨设在了浅谷东侧的山坡顶上。

那处坡顶比周围的丘陵高出一截，坡面上长着密集的灌木和几棵歪倒的枯树，坡顶有一片被风化的岩石平台，大约两步见方，站在上面能看到北面旧国道的整段路，从丘陵拐弯处一直到河滩入口。王哥第一天带二虎上去看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在坡顶上站了一会儿，王哥用手指着北面的方向，把旧国道的走向、丘陵的拐弯、河滩入口的位置逐一指给二虎看。

“你蹲在这儿，从这儿到碎石滩入口，整条路都在视野里。变异兽群从丘陵拐弯处出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它们走得慢，从拐弯处到碎石滩入口大概要走小半个钟头。你有足够的时间跑回来报信。”王哥蹲在岩石平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表示旧国道的走向。“但有一点——你蹲在这儿不能生火。烟会暴露位置。也不能大声说话。声音在坡顶上传得远。”

二虎蹲在旁边，把王哥说的要点重复了一遍。“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看到变异兽群就往回跑。敲铁皮报信。”他站起来，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身。“这坡上到营地跑下去要多久？”

“我试过。从坡顶跑到碎石滩入口大概一刻钟。你跑得快，可能再快一些。”王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你别一路跑一路喊。省着力气跑。到了坝坡底下再敲铁皮。”

那天上午他们开始搭观察哨的掩体。掩体不大，能蹲下两个人就行。王哥用铲子在岩石平台旁边的土坡上挖了一个半圆形的浅坑，坑深到腰，坑口朝北。他从坡面上砍了几根粗壮的灌木枝，横在坑口上方，搭成一个简易的棚顶。棚顶上盖了一层枯草和树叶，从远处看和周围的灌木丛没什么区别。二虎蹲在坑里试了试，从坑口能看到北面的整段旧国道，视线没有被灌木挡住。

“行。能看到。”二虎蹲在坑里，手搭在膝盖上。“白天我在这儿蹲着。晚上呢？”

“晚上不用蹲。变异兽群夜里行动少。它们主要在清晨和傍晚活动。你白天蹲就行。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撤回来。第二天天亮之前再上去。”王哥蹲在坑边，面朝他的方向。“如果看到变异兽群往南走，立刻跑回来。别犹豫。别想着再看一眼确认一下。跑回来敲铁皮。我们听到铁皮声就知道有情况。”

那天下午，癞子也被叫上来认了一遍位置和路线。他蹲在坑里朝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下坡的路走了一遍，记住沿途的标记——一棵歪倒的枯树、一块凸起的岩石、一段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他走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记住了。跑下去大概一刻钟。比二虎快一点。”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观察哨设好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观察哨设好了。在浅谷东侧的坡顶上。二虎和癞子轮班蹲着。从坡顶能看到北面旧国道的整段路。变异兽群从丘陵拐弯处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能看到。提前小半个钟头知道。”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们跑回来大概一刻钟。跑到坝坡底下敲铁皮。我们听到铁皮声就把所有人叫上坝顶。壕沟在北面入口外面。变异兽群来了第一波会掉进沟里。后面的会被堵住。灰大那边不用动。它自己会判断。”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提……前……知……道。”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提前知道。提前准备。”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它们从北面来，我们提前知道。它们从东面来，也能提前知道。不管从哪个方向来，我们都有时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它低下头，把下颌搁回前爪上。它的眼睛半阖着，呼吸缓慢而深长。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的部署补写在门板的纸上。观察哨的位置、轮班的人、报信的路线、壕沟的位置。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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