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扮猪吃虎

凌砚抬眼的那一瞬，脚下三丈浮土下的符文，亮了。

陆昭一掌拍在阵眼上，淡金色光罩自洞口拔地而起，像一口倒扣的钟，将五名不速之客尽数罩在当中。同一刻，左侧岩石边那具“尸体”暴起。

石岿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抹在脸上的蜥血还没干，人已如一头出柙的猛兽撞进人群，玄铁锤不走那女队长，横着扫向她身后四名队员的退路，锤风裹着土黄灵光，把狭窄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中伏——结阵！”

长鞭女子的反应快得惊人。惊变当头，她非但没乱，软鞭反而“啪”地一抖，在身前挽出个护身的鞭圈，人已向后疾退，同时厉声喝令队友。

能在筑基后期当队长，确有几分真章。

可她快，右侧阴影里的谢轻羽更快。

浅银瞳色一闪，幻术直直砸进那四名队员眼里。在他们看来，逼仄的沙洞骤然无限放大，岩壁上、地面上、头顶，到处都是持剑扑来的青灰身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四人本就是仓促跟进，阵脚登时一乱。

“别看眼——”女队长第二句喝令还没出口，苏清鸢的符箓已经到了。

五张火球符呈扇面铺开，全砸在这三丈见方、避无可避的光罩里。

轰轰轰——

火球连环炸开，气浪裹着烈焰在罩内冲撞。两个挤在最前的筑基初期连惨叫都没喊利索，便被气浪掀翻，护体灵光碎裂，撞在光罩内壁上滑下来，晕死过去。另外两个筑基中期勉强撑起灵力护罩，却被谢轻羽趁乱欺近，寒光两闪，短刃分别抵上了后颈，寒气一逼，两人腿一软，跪了。

前后不过五息，五人去其四。

光罩里，只剩长鞭女子一人还站着。

她的四个队友，两个昏厥、两个被制，而她甚至还没看清敌人到底藏在哪。

“好，好得很。”她咬着后槽牙，眼里再无半分先前的笃定，只剩被算计后的羞怒与冷厉，“什么惨胜溃散，什么重伤不支——从头到尾，就是给我摆的局。”

“现在才明白，晚了。”石岿锤一横，堵死正面。

“能不能走出去，看你的本事。”凌砚已自最深处起身，青锋斜垂，哪里还有半分油尽灯枯的模样。

长鞭女子再不答话。

她手腕一抖，那条暗红软鞭忽然活了过来。

鞭身灵纹流转，一抖三叠，第一叠虚虚点向凌砚面门，第二叠却诡异地拐了个弯，缠向石岿锤柄，第三叠鞭梢悄没声地探出三根乌蓝短刺，直奔谢轻羽持刃的手腕——一招之间，远近三个目标，虚实相生，竟是一门极上乘的软鞭功夫。

石岿锤沉，被鞭身一圈，缠了个结实。他蛮力回夺，那鞭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蛇，顺着锤杆游走上臂，逼得他撒手后退半步。

凌砚的剑去点鞭梢，剑风才起，那三根乌蓝短刺已先一步改道，擦着他腕骨掠过，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好快的变招。

谢轻羽贴身要刺，女队长头也不回，反手一鞭横扫，鞭影在窄洞里铺成一面暗红的墙，逼得她只能撤身后翻。

一人一鞭，竟将三大战力同时逼退。

筑基后期，离筑基巅峰只差一线，又有这等精妙鞭法，若在开阔地、若她队友没崩，胜负尚未可知。

可惜，没有如果。

“她鞭路三叠，虚实相生，硬接会被她牵着走。”凌砚却在这两轮交手里，把她的路数摸了个七七八八，声音冷静地拆给队友，“石岿，别夺鞭，用锤面贴地扫她下盘，逼她跳。她一跳，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空当就出来了。轻羽，她跳起来的一瞬，幻术只遮她脚下，让她踩不准落点。”

“收到。”

石岿沉腰立马，玄铁锤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卷起一蓬碎石。长鞭女子果然纵身跃起——这是唯一的避法。人在半空，她鞭走轻灵正要变招，谢轻羽的幻术已到，她脚下那块本要落足的实地，在她眼里骤然化成一道无底深渊。

她半空中硬生生拧腰变向，落点便慢了、偏了。

就这一偏。

凌砚等的正是这半拍。青锋自下而上挑起，不刺人，精准地搭上她那条还没收回的软鞭，剑意顺着鞭身一绞一引——借力打力，正是他这两日教石岿的卸劲门道。长鞭女子只觉一股巧劲顺着鞭杆撞进虎口，半边手臂登时酸麻，软鞭险些脱手。

她人刚踉跄落地，苏清鸢那张一直捏着没动的麻痹符，终于出手。

符纸贴上她后心的刹那，一股僵直之力炸开。

长鞭女子浑身一僵，提不起半分灵力。三息。

石岿的锤已压上她左肩，凌砚的剑抵在她咽喉，谢轻羽的短刃则横在了她颈侧。三处要害，同时被锁死。

光罩里，尘埃落定。

“别动。”凌砚声音很平，“动一下，三个地方一起见红。”

长鞭女子僵在原地，麻痹之意顺着经脉乱窜，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翻涌着惊、怒、不甘，却独独没有惧。

她没求饶。一个字都没有。

三息一过，麻痹退去，灵力回流，可三处锁着要害的兵器纹丝没动。她很清楚，自己再动，就是真的寻死。

“绑了。”凌砚收剑，示意苏清鸢。

苏清鸢取出灵索，将长鞭女子双手反缚，又点了她两处灵力运转的穴位，叫她一时半刻提不起气。另外两个被制的中期、两个昏厥的初期，也一并捆了，五人在洞壁根下排成一串。

石岿捡起那条暗红软鞭，入手沉甸甸的，鞭身灵纹细密、鞭梢三根乌蓝短刺淬了麻药，他啧啧两声：“好家伙，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俺也得栽。”

“缴了。”凌砚接过，随手交给苏清鸢封存，目光落回那女队长身上。

她靠着洞壁坐着，下巴微抬，虽被缚了，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冷冷地回看他，像头被套住的母狼。

“名字。”凌砚问。

“……要杀便杀，问名字做什么。”她声音哑，却硬。

“杀不杀你，不在我一句话，也不在你硬不硬。”凌砚蹲下身，与她平视，“先回答我——你们怎么找来的？”

女子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她不是蠢人，知道这会儿嘴硬毫无意义：“你们杀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十几里都感得到。我带队就在附近，循过来的。”她顿了顿，冷笑，“本以为是支惨胜的疲师，捡个现成便宜。倒是看走了眼。”

“你认得毒修的储物袋。”

“传送殿的情报册上画过，三大头目的东西都有记号。”她别过脸，“是我贪了。认栽。”

凌砚点点头，站起身。

石岿凑过来，压着嗓门，语气却难得狠了几分：“队长，还问啥。她们闯进来想抢咱们的东西，按这小世界的规矩，杀了，积分、储物袋全是咱们的，一了百了。”

苏清鸢却有些迟疑，轻声道：“可她们是本城的同门……五个都杀了，回仙城，怕是要结死仇。”

陆昭推了推水晶镜，报了笔冷静的账：“她是筑基后期，真拼起来我们也得添伤；现在人已经拿下了，杀与放，是两本账。”

谢轻羽没说话，只看着凌砚。

五道目光，连同壁根下那个强作镇定、却悄悄绷紧了肩线的女队长，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杀，是斩草除根、积分落袋；放，是纵虎归山、后患难料。

凌砚垂眸，看着那张明明惊惧却偏不肯露怯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洞里只剩火把噼啪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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