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东海之下，那根食指（下）

千问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巡逻队来了！刚才你翻名时整片海沟的残魂同时共振，信号太强了——快走！”

林小邪没有第一时间撤退。他低头看着四周那些正在被蛟眼眼波成片扫碎的残魂——它们没有名字，没有记忆，连被收割时都发不出任何声音。苏婆婆用她最后一根手指把它们从神谱附录里偷出来藏在这里，藏了这么久。现在她走了，残魂还在。他把第二颗骰子从脚底印上取下来，用四十五度手法捏稳——不是翻，是敲，敲向那片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残魂旋涡正中心。骰子和海水撞击的瞬间，声波从撞击点往外扩散，穿透旋涡壁，穿透每一颗残魂气泡，穿进每一缕残魂深处最核心的位置。

然后整片海坟亮了。残魂共振的冷光从旋涡内壁最密处炸开，数千道冷光同时在静默区最深处绽放。它们没有名字，但它们有怨气——被锁太久太久的怨气，被苏婆婆藏在海底最深最暗的缝隙里护了太久太久。今天有人敲开了那道缝。

几艘巡逻舰的魂波震动仪全部失灵，蛟眼眼波被冷光反噬致盲，舰身在残骸缝隙里乱撞，后续追兵被迫停在静默区外围。林小邪趁着这几息从装甲板缝隙里退出来，双手在淤泥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往上疾攀。身后数千道冷光还在攀升，把海坟照得如同深海极光。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潜蛟舰舱内。林小邪瘫坐在舱壁上，浑身滴水。腕口那道染过真神血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和苏婆婆留在他体内的红色血印隔着半寸皮肤互相对视。

千问沉默着替他解深海潜行服的密封扣。扣具刚弹开一个，她忽然停下，极轻极慢地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只一下就抬起来。

“我以为你要把命留在那里了。”

林小邪没有回答。他把骰子翻过来给她看——骰面上多了苏婆婆的指印，四十五度。七窍心纹旁边，比干碎片解码进度正以极淡极暗的古文自行浮现：百分之四十五。

他把三颗骰子里的一颗轻轻搁在千问手心。“苏婆婆的指印，你也该有一枚。她是你的战友。”

千问低头看着那颗骰子。银蛇凑过来用尾巴尖碰了碰骰面那道指印。她猛然攥紧手心。

“去魔域。”林小邪站起来，走到舰桥前窗，“苏婆婆把线索藏在了手指里。卿甑玉手里的太阿剑铭是第三份碎片解码需要的关联密钥——找齐三把钥匙，打开魔域裂隙，然后最后一站，英灵殿。”

潜蛟舰调转方向往魔域驶去。窗口外，静默区最后的冷光正沉入海沟。那片海坟里，苏婆婆的食指消失了，封印消散的地方只留下一枚骨骰子，静静躺在淤泥里。骰子的六面上刻的不是点数，是六个字——别偷人心。

林小邪没有回头。他把骰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收藏是免费的，再犹豫的话，今晚梦里他画的就不是泥鳅了——是阿瑞斯同款螃蟹，附带一只竖大拇指的元宝，美杜莎嘴里叼着海带蝴蝶结，刑天还要在你床头唱《征服》！

千问站在舰桥前窗，在观星盘上写下两行标记：解码进度——百分之四十五。下一站——魔域。她写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用指尖在“魔域”两个字旁边极轻极淡地加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符号——不是战术标记，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图案，边上还画了只同样歪歪扭扭的醋碟。醋碟里没有醋，只有一滴还没干的眼泪。

她把观星盘合上。银蛇在她袖口极安静地蜷着，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她腕口那道旧封印——不是预警，是确认。确认这个饺子图案和苏婆婆当年在裂隙里用残魂编的那道逆旋幻象，用的是同一种手法。不是战术，是暗号。留给看得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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