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香灰诡纹，心口藏刀

烛火疯狂摇曳，祠堂内明灭不定。

缭绕的旧香烟雾盘旋上升，混杂着红纸腐朽的淡淡霉味，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温知予站在大殿正中，一身寻常便装，和满地褪色喜红格格不入。

周遭村民分列两排，一张张灰败麻木的面孔看不出分毫情绪。她的耳中断断续续涌入细碎的心声，并非全盘剧透式的完整谋划，只是片段化的恐慌、忌惮与贪念，碎片般在脑海里沉浮。

【香火一旦点燃，祖契会封住我们的口舌，连心底念头都不敢太明晰。】

【暗堂的人都就位了，地砖底下有东西，千万不能让祭品察觉异样。】

这是被祖契胁迫的村民，满心焦灼，念头破碎，不敢去完整推演全盘阴谋，生怕被暗中监视的暗堂捕捉到异常。

人群后侧，那名中年男人垂着眼皮，面上安分守己。温知予捕捉到他心底翻涌的欲望，只有零碎的贪婪片段，没有完整阵法说明书。

【命格……双份。】

【诡主被枷锁捆住，看不见地下。】

【不要声张，静待时机。】

他双脚极轻碾过脚下青砖，砖缝之中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红烟气，悄无声息向外蔓延。

温知予瞳孔微缩。

她听不见阵法的全部秘密，可那一缕从地砖溢出的阴邪寒气，皮肤真切感知得到。

守祠老人枯瘦的手指捏住三炷高香，香头火星明明灭灭，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祠堂回荡。

“以生人作祭，以冥婚为礼，慰诡主，安落槐。”

话音落下，香烛凑近烛火。

高台主祭位上，沈砚辞宽大的玄色袖袍轻轻垂落。他面色漠然，目光淡漠落在堂下，仿佛眼前献祭不过是祖契例行的仪式。

温知予能够捕捉到他心底压抑的情绪，是情绪感知，而非全知透视。

【祖契枷锁会收紧。明祭之害我可代她承受。】

【地底有恶念滋生，契约蒙住我的视线，查不到根源。贸然出手，反噬会尽数落在她身上。】

沈砚辞苍白修长的指尖，在宽大袖中飞快掐出一道隐晦印诀。一层薄如蝉翼的寒气顺着地面漫出，悄悄伏在温知予脚边，仅能抵挡一次猝然偷袭。动作做的滴水不漏，殿内无一人察觉。

殿角红衣冥娘长发遮面，宽大红衣拖过满地香灰。她的心声满是悲凉，同样不敢完整回想阵法全貌，怕残魂禁制反噬自身。

【水牢还锁着一个姑娘，和眼前人命运缠在一起。】

【香燃过半，祸事便无可挽回。】

“嗤。”

三炷高香被烛火引燃，袅袅香烟扶摇而上。悬挂供桌上方的泛黄祖契卷轴，朱砂纹路缓缓流转，淡红色祭光兜头朝着温知予笼罩而来。

冰冷丝线一样的力量缠上四肢，眩晕失重感袭来。

沈砚辞身形微不可察一晃，玄黑雾气自周身散开，硬生生截下大半朝向温知予的祭光。外人眼中，只当诡主接纳献祭，祭光归于主祭。

只有温知予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高台的隐忍代价。

可明面上的危机被挡下，地砖之下的杀机并未消散。

黑红烟气借着香火掩护，丝丝缕缕缠上温知予的脚踝，寒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带来一阵麻木的钝痛。

中年男人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没有在心底复盘全盘计划，只是默默用眼神示意身旁两名暗堂手下，指尖微微叩击腰侧，发出旁人听不见的暗号。

温知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恐惧真实地攫住她，可她强迫自己冷静。

直接当众揭发？没有实证，只会被视作受祭礼惊吓癫狂，对方便可名正言顺提前收走她的命魂。动手硬拼，四周人手环伺，无异自投罗网。

读心给她的只有碎片化线索，阵眼的位置，她只能靠拼接众人零碎心念，再结合现场环境去一点点比对。

她目光缓缓扫过大殿。

东边第三块青砖旁边，两个暗堂村民站姿僵硬，身体下意识护住那块地面。西北角木柱底座附近，中年男人方才徘徊过数次。最后一处最大的压力，来自供桌底下。

三处疑点，在她心中标记完成。

香一寸寸向下燃烧，时间飞速流逝。

中年男人眼底疑窦渐生。这外来少女太过镇定，完全不像寻常待宰的祭品。他心底杀意渐浓，悄悄蓄力，准备寻机会暗中催动地下阵纹。

一股刺骨恶意牢牢锁死温知予。

冥娘心底猛地一紧。

沈砚辞眉头蹙起，浓烈的恶念他清晰感知，可祖契如同一层迷雾，将地下阵法彻底遮蔽，抓不到确切源头。

【恶意近了，却看不见藏在何处。】

温知予手悄悄攥紧衣兜里表姐遗留的铜梅花挂饰，冰凉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不仅要活下去，水牢里的苏晚，还在等着她。

香灰簌簌，落满青石地面。阴风穿堂，吹动满殿残红喜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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