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2 章：不拿人命填锅炉

江风裹挟着滚烫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江面上，数十艘宋军猛火油船已然点火，借着晨风的推力，如同一条条翻滚的火龙，在幽蓝色的江面上拉开数里长的火网。

“咚！咚！咚！”

南岸的战鼓声如雷贯耳，那是宋军在助威，也是在嘲弄。

天纹站在星火号的舰艏，右手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只剩下一团闪烁的蓝光在疯狂跳动。

【警告：现实锚点剩余值不足 0.5%，强行干预历史进程将导致不可逆虚化！】

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鸣叫，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没理会，左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钢制护栏，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天师，火船过来了！”

林冲大步跨上指挥台，丈八蛇矛斜指江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末将请命，调后方三十艘木质走舸先行冲阵！”

林冲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让死士驾船迎撞，把火船引向两侧浅滩，给铁甲舰撞开航道！”

天纹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砂纸：“死士？”

“是！” 林冲面色肃然，“江面狭窄，火船密集，若无木船填坑，铁甲舰一旦被火网困住，锅炉受热不均极易炸膛。天师，这时候不能惜命！”

吴用也走了过来，眉头锁成了川字，手中的羽扇早已停了摇动。

“天师，林教头所言虽惨烈，却是实情。”

吴用低声劝道，“灵虚子这‘锁龙局’就是在等咱们停航。一旦停下，咱们就是江上的活靶子。南岸的神臂弓和床弩已经集结完毕，再等下去，整支水师都要葬送在此。”

天纹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那团虚化的重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填坑？”

天纹看着林冲，“用几百条人命，去换一个航道窗口？”

林冲低头，抱拳道：“为了大义，弟兄们早有觉悟！”

“我不准。”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让指挥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天师！” 林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这是慈不掌兵的时候吗？”

“这不是慈悲，是效率。”

天纹指着那幅数字化江防图，声音冷硬，“新华夏的士兵，不是用来填锅炉的耗材。”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拽，将数字化坐标权限强行移交给正在舱口待命的张顺。

“张顺！”

“在！”

“接令。”

天纹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那是用铅笔草草写就的 “破障密令”。

他用左手按住印章，狠狠地在纸上戳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批准‘星火号’、‘燎原号’脱离大队，独立出击。”

天纹盯着张顺的眼睛，“听清楚了，这是军令红线：所有木质船只必须保持五百米安全距离，不得靠近火网半步。”

张顺接过密令，手心在冒汗。

“还有，一旦锅炉压力达到临界值，或者舰体受损超过三成，你必须立即带舰撤回。”

天纹一字一顿，“不许死战，不许强撑。船沉了可以再造，我的兵，少一个都不行。”

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在他们的认知里，统帅的职责是赢得胜利，而士兵就是达成胜利的代价。

可天纹，在把他们当人看。

“去吧。”

天纹挥了挥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得令！”

张顺双眼通红，猛地一捶胸口，转身跳入舱门。

“变阵！”

旗语在星火号的桅杆上疯狂翻滚。

原本密集的梁山舰队开始像受惊的鱼群一般迅速向两侧拉开，留出了一条宽阔的中央水道。

后方的木船纷纷落帆抛锚，将距离死死卡在五百米开外。

“轰隆隆 ——”

低沉的轰鸣声从星火号的腹部传出。

那是两台简陋却狂暴的蒸汽轮机在咆哮。

黑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晨曦，与江面上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这两艘覆满精钢、没有任何装饰的 “工业怪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它们不再是这片江水的客人，而是主宰。

南岸，宋军阵地。

灵虚子站在祭坛上，看着那两艘独自冲向火网的铁甲舰，眼中满是惊疑。

“不派木船探路？天纹，你疯了不成？”

他猛地挥动法旗，“放！全部放下去！烧死他们！”

上百艘火船解开了缆绳，顺着激流加速冲向星火号。

江面上火势滔天，热浪甚至让周围的江水都开始冒起白烟。

天纹死死盯着江图上的红点。

虚化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的重量，他只能靠在主桅杆上，任由冷汗浸透后背。

“撞过去。”

他轻声呢喃。

星火号的舰艏激起巨大的白浪，钢板在高温的烘烤下发出轻微的**。

五十米。

三十米。

最前方的火船已经撞上了星火号的护舷，轰然炸开，漫天的火雨瞬间覆盖了甲板。

“稳住！” 张顺的怒吼声从传声筒中传出。

就在星火号即将撞上第一道铁索浮栅的刹那 ——

“嘎吱 ——！”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指甲抓挠金属的摩擦声，突然从船舱最深处传了上来。

那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震得整艘船都在剧烈颤抖。

张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看向压力表，瞳孔骤然缩紧。

“天师！舱底出事了！”

船身猛地向左一歪，星火号的速度在瞬间慢了半拍。

前方，是挂满倒钩的铁索。

两侧，是疯狂围拢的火船。

天纹眼神一厉，正要开口 ——

“砰！”

又是一声闷响，整艘舰船的动力系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张顺死死抓着操作杆，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里。

“该死，偏偏是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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