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清算四

这人太会伪装，与她们说话时也总是摆出唯唯诺诺的老实人面孔，半点看不出端倪。也怪她们太过心善，未曾留意过卞城风言风语，陆超行事如此乖张，稍微打听便能探听一二。上辈子若能早些发现陆超真面目，不至于后面被这人害到满门抄斩的地步。

有了流光提前透露，裴寄舟很快接受此事，一目十行看完，神情越发冷冽，待翻完最后一页，冷笑自嘴角溢出，将罪证摔在陆超脸上：“陆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关于他在酒楼的消费，青楼为博美人一笑的豪掷百银，白纸黑字一笔一笔记录得十分详细，上面甚至有他最爱的娼妓小红供词，还有赌场字据的亲笔画押，半点抵赖不得。陆超两眼发黑，胸膛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更多的却是突遭变故的茫然和无措。

裴家没有傻的，事情闹到这份上，他再辩解已是无用。陆超满头都是冷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求大少爷和二小姐饶我这一回吧，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庄主好意，还请大少爷和二小姐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莫要追究此事。”

说着便在地上“砰砰砰”磕起了头。

裴粥粥厌恶地撇开视线，到了这种时候还想让她们放过，这人脸皮可真厚，吃定了裴家人心肠软的性子。

流光则一脸凶狠。这厮磕头也不知挑个好地方，外头梆硬的板路就很适合，偏偏选在室内，地上的羊毛几何锦文地毯，这是老爷前不久下边塞带来的，珍贵的紧，这不纯糟蹋东西吗。

“停手吧。”裴寄舟淡声道。

陆超依言停止磕头，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刻又听到裴寄舟极其冷淡道：“我们裴家的银子帮的是有上进心的读书人，而非贪图玩乐，品行不端的小人。今后，裴家不再资助你读书，念在陆管家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花在你身上的银两裴家便不予追究。若你仍借着裴家名望在外作威作福，也别怪裴家不念旧情。”

这惩罚中规中矩，不算严惩，裴粥粥很不满，立马凶狠地瞪向自家大哥。

裴寄舟冲她安抚一笑，意思是别急。

裴粥粥很快明白过来，陆管家毕竟在裴家工作多年，若抓着这点事不放，传出去倒显得裴家不念旧情，心眼忒小，有损裴家名声。名正言顺与陆超割席，那些曾经看在裴家面上对陆超宽容的酒楼赌场老板都是人精，势必会报复回来，绝不会让陆超好过。

再不济，还有她呢。

如此一想，裴粥粥心情瞬间转好，打算等到夜里再把人打一顿。

流光默默为这厮提前上了三炷香。

方才裴寄舟说一句，陆超的脸色便白一分，等到对方全部说完，已是面如石灰。

他曾经借着裴家关系作威作福，花销没有节制，欠下不少外债，不敢想被裴家公然割席，停了资助银两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陆超眼前一黑，面如死灰，又想起陆风兢兢业业为裴家操劳多年，拿情分说事。

“奴才拿主子钱财办事，得了应该得的工钱，操劳裴家大小事宜那是他应当做的，怎么到你口中就成我们裴家欠陆管事的了。”裴寄舟淡然开口。

没有失控的指责，亦没有对欺骗的愤怒，却比任何痛心疾首的指责具有威压，这意味着在裴寄舟这里，无论是陆超也好，陆风也罢，于他而言都只是一个家仆而已。又不是亲人有何好愤怒的。

陆超一滩烂泥似的被流光拖了下去，屋里唯剩兄妹二人，裴寄舟心中畅快，喝口茶，问陆风那边怎么说。

方才大哥没有将陆风一起带来审问，到底是念着两分旧情，没让他们在裴家众多家仆面前脸面尽失。

“实话实话呗，还能替他儿子担着不成。”裴寄舟叹口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裴家好心资助，却养了一头贪心的恶狼，他不免郁闷。

但也只是一瞬间，善心无错，错的是像陆超这种拿别人好心供自己享乐的白眼狼。

裴寄舟迅速想开，问：“这几天你捉弄陆超，就是因为这事？”

“嗯。”裴粥粥顺杆承认：“他始乱终弃的恶名传得整个卞城都知道，我就去了陆超经常消费的几个地方，老板对陆超这种恶徒气愤不已，我都不用询问，他们自己个儿就把账单罗列好交给我了。也就大哥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忙着生意，没注意罢了。”

查账这事可一点没胡诌，陆超私下狗眼看人低，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嫉妒陆超能公然花着裴家的钱财阔绰，她都没问两句呢，那些人就把陆超这些年做的恶事如竹筒倒豆子般抖了个干净，摆明了不想让陆超好过。

裴寄舟笑，捏了捏裴粥粥柔嫩的小脑袋瓜：“我们家粥粥啊，最聪明了。”

从前粥粥心肠软弱，太容易相信他人，为此他不免担忧，生怕她被有心人利用。现在嘛……倒是放心不少。

半盏茶的功夫，丫鬟便进来通报，说是二小姐的朋友到访。

前厅内，流光绷着一张僵硬的脸为几人斟茶，退到一边，立马凶狠狠地瞪着这个突然到访的不知名“骗子”。

裴粥粥没想到这人还真找来了裴家，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她与楼寻相识的过程和楼寻舟的身份一一告知，在听到楼寻舟竟然是太玄门弟子后，裴寄舟和流光都是一愣，下意识觉得这人是个骗子，直到岁岁插话说楼公子身上有太玄宗独有的镂空叠莲腰佩，这才不得不信。

最吃惊的莫过于流光了，刚刚还在念叨这人是个骗子，结果人家可是大有来头，脸上不由得臊得慌，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裴寄舟惊讶一瞬便恢复如常，嘴里念了遍楼寻舟的名字，略有些迟疑道：“公子名字可是取自平江空寄晚，舟叶自当空？”

楼寻舟诧异地点挑眉，笑着点头道：“嗯。公子怎么知道？”

“还真是你？”裴寄舟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几人齐齐看去，不知裴寄舟怎么会对一个名字有如此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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