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乡间谣言四起

世家派出的爪牙在各村游走数日，那些刻意编造的言语，顺着田埂茅舍，如同野草一般在乡野之间疯长，短短三五日，流言便传遍周遭十余村落。

最初只是私下耳语，只在傍晚各家炊饭、乡民聚于井边汲水时低声传递，到后来，田间耕作之人休憩闲谈，渡口等候渡船的路人，甚至孩童追逐嬉闹之余，都能听见几句传言。谣言层层添改，越传越是离谱，早已脱离世家最初授意的说辞，生出数种版本，搅得人心惶惶。

流传最广的一则，便是关于授田的虚言。有人传言，林墨分授荒地只是权宜之计，待到夏收之时，便要按田强征大半粮食，名为屯田，实则横征暴敛。若农户交不出足额粮谷，便要连人带田一并收编，家中男丁尽数强征入伍，老弱妇孺驱离故土。这话专门讲给新近分得田地的流民听，不少流民本就漂泊半生，好不容易有一方田地落脚，心底本就不安，听闻此言，不少人握着锄犁的手都开始迟疑。白日下地耕种，夜里辗转难眠，私下互相问询，不知这到手的田地，究竟是福是祸。

另一套流言，则专门挑动本土农户与外来流民之间的对立。传言说外来流民享有优待，免除徭役赋税，本地百姓却依旧要承担过往全部征调。还有人谎称，日后清查田亩，为了给流民匀出土地，会强行削减本地小农户的现有田产。本地农户多世代居于此地，虽无世家那般广袤田土，却也守着薄田度日，听闻要被夺田，心中生出愤懑。两拨百姓在田间相遇，言语之间便多了隔阂，偶有口角争执，便是谣言助长的结果。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荒诞的传闻四处扩散。有传言称林墨麾下步曲，暗中清点乡间男女口数，将来要征发女子迁往别处；又有传言说，凡是前去治所登记人口田亩之人，都会被记录在册，将来算作依附之民，世代不得脱籍。更有甚者，将之前大战击溃乡勇一事拿来渲染，夸大杀伐景象，说但凡有人敢对政令提出异议，便会被重兵抓捕，囚于坞堡之内。

世家安插的人，并不急于在一处大肆宣讲，而是辗转各村，在不同村落散播不同说法。一处讲征粮，一处讲夺田，各处谣言各有侧重，互为呼应。若是有人前去对质，他们便故作无辜，只说是路上听来的传闻，不肯吐露源头，让人难以追查到底是谁最先开口。乡间本无官府常设驿传，消息传递全靠口耳相传，百姓见识有限，难辨真伪，越是离奇的故事，越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几处村落里，已经显现出乱象。有流民放下农具，不再翻耕土地，日日聚在村口互相议论，犹豫要不要舍弃田地再度逃亡；有本地小农户畏惧登记人口，刻意藏匿家中子弟，不肯前往乡吏处备案。原本还算安稳的乡野，人心浮动，田间劳作的人日渐稀少，不少已经开垦过半的荒地，被闲置下来。

负责巡乡的吏员，将各处流言乱象一一整理，赶回临时治所，将所见所闻呈报上来。帐下诸将听闻乡间这般景象，皆面色凝重。一名校尉攥紧拳头上前禀报：“流言无根无据，却扰得百姓心神不宁。依我之见，直接派兵巡村，但凡见到散播谣言之人，当即拘拿，杀鸡儆猴，便可止住这股风气。”

林墨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案上记录各村情况的简牍，缓缓开口：“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谣言遍地，百姓大多只是听闻传言，并非有心作乱。若是贸然抓捕，不分首从，只会让乡民认定传言属实，反倒坐实我们动辄拿人的说法。世家正是盼着我们过激行事，激化矛盾。”

一旁谋士俯身，指着简牍之上的记录，从容进言：“谣言虽多，却有破绽。大多是空口传言，没有凭据。百姓心中疑虑，根源在于不明政令，不知授田、登记人口的真实用意。我们当先派人下乡，当面宣讲政令，开诚布公安抚民心，此为正本。安抚之后，再细细搜捕那些刻意编造、四处游说的爪牙，斩断流言源头。”

林墨微微颔首，定下方略：“你说得不错。先安民，后捕奸。即刻遴选一批口齿清晰、品性可靠的吏员，分赴各个村落，当众宣读政令条文，一一拆解流言。凡百姓心中疑问，当场作答，以实言破除虚妄。同时传令各村值守，暗中记下散播谣言之人的踪迹，收集证词，留存证据。

世家在坞堡之中，坐等流言酿成大乱，却不知我们已然定下辟谣安民的对策。谣言席卷乡野只是风波之始，如何拨开迷雾，稳住百姓之心，便是接下来首要的难关。

暮色垂落，乡道之上依旧有人奔走，将各样虚言送往更远的村落。但治所之内，辟谣的文告已经开始缮写，一批吏员整装待发，准备踏入动荡的乡野之中，去消解四处蔓延的猜忌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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