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把名字划掉了

谢停云看十九的回放，看了七遍。

顾长阶进门时是第四遍，吃完一碗面是第六遍。他把空碗放到谢停云记录纸上，画面正停在十九沿三枚白扣回撤的那一刻。

“研究对手？”顾问。

“事故复盘。”

“你把九斤抛匣看了几遍？”

谢停云没有回答。

他能看的只有民间镜像和自己在场时留下的手写记录。官方档案权限仍冻结，记录板也开不了学籍库、伤情档与步态样本。他没有资格用一套系统替自己确认面具后是谁。

十九左足代偿，右肩接匣时会避开外旋；听见“说人话”以后会先停半息；她在陌生地图上总先找使用痕迹，不先找编号。每一项都与岑照野重合。

每一项也都可能属于别的民间逐界手。

统一厚底靴遮住了左脚点地，变声器改了音色，面具下的身高也因鞋底增厚出现误差。谢停云在纸上写出“岑照野”，又划掉。

纸面上的判断太容易迎合先入之见。下午训练结束，他把顾长阶叫到废场，铺了六条可以移动的地线。

“你走十九的退路。”

顾长阶看着六条绳：“我以为你终于准备承认自己看了八遍。”

“七遍。”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顾长阶按录像落点走了一次。统一厚靴使他的步幅比十九长半掌，第三折过快，六码备用索被他直接跨过。谢把地线缩短，又让他在右肩绑上一块两斤配重。

第二次，顾在同一处换肩，却没有出现左足延迟。

陆见川路过，被留下听落脚声。他不看画面，只听顾走了三次，说十九第三折以前有一次极轻的鞋底拖擦；可能是旧伤，也可能只是矿渣卡进靴纹。裴青梧检查录像里的影子，指出灯车改变了十九的视觉身高。周令仪量完白扣间距，发现尺七留下的并非处处标准六码，其中一处只有五丈八——当时矿带正在收缩。

证据越复现越多，名字却没有更清楚。

顾长阶第四次走到一半，右肩配重滑下来。他本能用左脚急停，竟也出现了与十九相似的代偿。

“恭喜。”他说，“我也可能是岑照野。”

谢停云在那一项后面写：非特异。

顾长阶坐到旁边：“你最近有两件事不正常。”

“哪两件？”

“看同一个人七遍，主动问我哪两件。”

谢停云把画面退回行尺出现前：“她的路线可能证明民间逐界在同招衰减下更有效。”

“你已经叫她‘她’了。”

变声器并不能证明性别。谢停云停住，重新把“她”改成“十九”。顾长阶看着他改，神情逐渐像发现一桩比权限盗用更有趣的案子。

“黑赛秘密恋情？”

“没有恋情。”

“秘密有？”

谢停云关掉回放。

顾长阶没再逼问。他注意到谢的记录里没有十九面具、身形和声音，只有落点、换肩、弃匣时辰和三枚白扣。那还不像喜欢，甚至不像想认识一个人，只像他遇到一项不能随便归类的风险。

第八遍没有播放。

谢停云转而核对救援线。首夜地图标二十四丈，薄三实际判断三十七丈；首夜伤者从呼救到接触返界席，多出的距离与十三丈相合。比十九是谁更能形成证据。

他把“身份推测”整页抽出，折进私人册，没有封档；事故记录只保留救援线、升斗延迟和主办方未响应中止申请。

顾长阶问：“不查了？”

“确认身份会产生报告义务。”

“所以你不确认？”

“所以不使用我无权取得的资料。”

谢停云将写过名字的那张纸收进私人册，连同停止检索的时辰一并记下。没有上锁，也没有把它叫成证据。

顾长阶拿走空碗，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只是复盘，你为什么反复看她用你留的索？”

谢停云重新点开那一帧。

十九没有走自己最短的野路。她带着伤者，一扣一扣按白绳退回，最后六码才抓备用索。尺七留的标准退路确实慢，却能让另一个人复核、接应、追责。

谢停云在记录里写：非标准逐界接受可验证退路，成立。

写完，他把主语删掉。

剩下：可验证退路，成立。

顾长阶站在门口，看他又将这一段放了一遍。

第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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