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一指反杀

官道上的风卷着麦穗的沙沙声，从两边的田垄间灌过来。

叶尘等着。后背那股被钉住的感觉越来越重，像一根看不见的铁针抵在脊椎上，随时要扎进肉里去。他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就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每走一步，丹田里那团热流跟着翻腾一下，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三步。

五步。

十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干枯的树枝被踩断。紧接着，那股压在背上的气势忽然收了回去，仿佛潮水退去，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尘没回头，但眉心那道金色纹路缓缓凉了下来。

马车旁，灰袍老者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有点意思。”

赵元朗站在马车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听见陈长老这句话，心里那点不甘心又冒了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是玄天宗内门弟子，凝气五重，在东域年轻一辈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今天当着苏师妹的面，被一个城里人尽皆知的废物吓得连剑都没敢拔，这事要是传回宗门，他还怎么抬得起头？

“陈师叔，”赵元朗咬了咬牙，“这小子修为来得邪门，刚才那一拳指不定是用了什么秘法。弟子想替您试试他的底。”

陈长老眼皮都没抬：“随你。”

苏婉清皱眉，低声说了一句：“赵师兄……”

“苏师妹放心。”赵元朗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叶尘的背影追了过去，“我自有分寸。”

叶尘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

赵元朗在他身后丈许处站定，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柄短剑。剑身泛着淡青色光泽，灵气沿剑锋游走，发出细微嗡鸣。他没急着出手，先围着叶尘走了半圈，把站位调整到侧方，让阳光从背后照过来。

刺眼的光线落在叶尘眼睛上，他微微眯了一下。

赵元朗看准这个破绽，动了。

这一剑没有花哨，走的全是实用的路子。身形压低，短剑贴着腰际刺出，角度刁钻，直奔叶尘右侧肋下，那里是凝气修士护体灵气的薄弱处，一旦被剑气侵入，半边身子都会发麻。剑尖距离叶尘衣襟还有半尺的时候，青色剑气猛地爆开，化作三道虚影，分别刺向肋下、腰眼和肩胛。

周平在后面看得瞳孔微缩。这是赵元朗的看家本事，三叠剑气，虚虚实实，中了一道跟中了三道没区别。他在宗门里吃过这招的亏，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叶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剑气逼近，没有动。

赵元朗心里一喜。他见过不少装模作样的对手，临到头来还是躲不开这一剑。可就在剑尖将要触到叶尘衣料的刹那，一道金光从叶尘指尖亮起。

那光芒很淡，不刺眼，像清晨第一缕日光落在露水上。叶尘只伸出一根手指，迎着三道剑气中间那道点了过去。

叮。

一声脆响，像银针落在玉盘上。

三道剑气同时消散，赵元朗手里的短剑停在半空，剑尖离叶尘衣襟只有一寸。他刺不进去了，叶尘那根手指抵在剑尖上，指尖金光与剑锋相触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

赵元朗脸色一变，想收剑后退，一股大力顺着剑身涌过来，像条巨蟒缠住手腕。他还没来得及运劲挣脱，那股力量猛地炸开，他整个人像被狂奔的蛮牛撞在胸口，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噗。

一口血喷在半空中，染红了官道上干燥的黄土。赵元朗摔在地上，滑出七八尺远，后背犁出一道浅沟。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手肘刚支起来又塌下去，又是一口血呛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短剑还在叶尘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那层青色灵气彻底黯淡，剑尖处有一小块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出来的。

随手把剑扔在赵元朗脚边，金属落地，哐当一声。

官道上安静得能听见麦穗抽穗的声音。

周平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三个灰衣护卫已经拔出刀来，可谁也不敢往上冲，一个个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苏婉清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叶尘，看着他收回来的那根手指。指尖上的金光不见了，干干净净的，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根手指，一指头戳碎了她师兄的看家绝技，把人戳得吐血倒飞。

三个月前，她亲自看着测骨龄的执事摇头，说叶尘经脉淤塞，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凝气境。那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一丝愧疚，觉得自己退婚的决定虽然做得难看，但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不算亏心。

现在她明白了。

那点愧疚，可笑得很。

“你……你的修为，”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怎么……”

“跟你没关系。”叶尘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我说过了，三年之内，我会亲自上玄天宗。到时候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当面告诉你们。”

苏婉清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再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叶尘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再感觉到背后有东西盯着他。陈长老的气息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安安静静待在那儿，不再有任何波动。但叶尘知道，那老头刚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装着的东西，不是忌惮，更像打量一件货物。

他不在乎。

走出大约百步，官道拐了个弯，马车的影子被甩在身后。叶尘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丹田里那团热流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原本滚烫燥烈，这会儿变得绵密厚重，像一锅沸腾的水慢慢熬成浓稠浆液，沉甸甸坠在丹田底部。

金色的光纹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一闪而逝。他能感觉到，金身一重的境界满了，圆圆满满，没有一丝空隙。再往前半步，就能摸到第二重的门槛。

叶尘停下脚步，闭了一下眼。

那扇门就在前面，虚掩着，露出一条缝。他伸手就能推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城门口有人在等他，家里还有一碗留着的饭。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快步朝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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