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器与马匹

第二天上午，埃德里克没有再去账房，而是去了黑岩城的训练场。昨天看过那些数字以后，他对目前领地的军事力量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但账册上的数字终究只是数字。真正站在训练场里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手里究竟有什么牌。训练场并不大，一侧立着几排已经使用多年的木桩，另一侧摆着几个用于练习射击和投掷的靶子。骑士们正在进行训练，几十名武装侍从则分成几组练近战，民兵的训练更加简单，他们手里拿着长矛，有些人甚至只是站在队伍里，看起来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差事，而不是认真训练。埃德里克站在场边看了很久，没有立即说话。

一名骑士挥剑劈向木桩，动作并不算差，只是下一次攻击之前停顿得太久。另一边，几名侍从正在练习盾牌与长矛的配合，队形却很快便乱了。有人动作太慢，有人根本没有按照要求前进，负责训练的人喊了几声，众人才重新站好。埃德里克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那些民兵。他们的武器大多谈不上统一，长矛的长度不一，盾牌的大小也不同，有些盾牌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有人正在修补绑带，有人则靠着木桩休息。埃德里克终于走了过去。

“每天训练多久？”

负责训练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回答了一个时间。

“所有人都是这样？”

“民兵不是每天都来。”那人说道，“他们平时还有自己的事情。”

埃德里克点了点头，没有责怪他。民兵本来就不是职业士兵，他们需要耕种、捕鱼、砍伐木材或者处理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像骑士和武装侍从一样每天训练。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本应该更加熟练的人同样没有保持足够的训练强度。他又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再练一次。”

队伍重新开始。

结果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

埃德里克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去了马厩。马厩里的气味比训练场更加明显，几匹马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其中一些看起来还算健壮，另一些却明显缺少足够的照料。负责马厩的人赶紧迎了过来，向他解释哪些马属于骑士，哪些负责日常使用，还有几匹马年纪已经不小。

埃德里克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匹马的颈部，又低头看了看马蹄。他虽然算不上驯马师，却知道这些马的状态并不算理想。六名骑士都有坐骑，但真正能够用于长途行动和战斗的马并不算多，更谈不上有多少备用。骑士的武器可以暂时凑合，马匹却不能靠修修补补解决。

“这里的马，都是家族自己养的？”

“有些是，有些是以前买来的。”

“多久没有添新的了？”

马厩管事报出了时间。

埃德里克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昨天账册上的那个数字。

钱。

无论他想做什么，最后都会回到这个问题。

训练需要时间，装备需要钱，马匹需要钱，甚至连修补一面盾牌都需要钱。瓦伦家族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增强实力，而是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摆着一个价格。

回到城堡以后，埃德里克没有继续留在账房。他带着管家去了黑岩城里的武器行会。

武器行会在黑岩城已经存在了很多年，铁匠、弓匠以及一些从事武器制造和修理的人都在那里做生意。它不属于任何一个贵族，也不接受领主之间的政治争端，至少在正常情况下，各家贵族都承认它的中立。埃德里克以前来过这里，但很少真正询问过价格。过去这些东西离他的生活并不远，却也谈不上重要，而现在，他第一次以领主家族的身份认真看起了这里出售的东西。

一名商人很快迎了上来。

“瓦伦大人。”

埃德里克点头。“我需要一些装备。”

商人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当然。您需要什么？”

“先看看弓。”

商人领着他走到一面木架前。上面挂着不同规格的弓，有些制作精良，弓身和弓弦都经过细致处理，还有一些则明显更加普通。埃德里克拿起一张看了看，又问了价格。

不算便宜。

他又看了另一张。

还是不便宜。

商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开始介绍那些更好的弓，说它们使用的木料更加优秀，弓身更加耐用，射程也更远。埃德里克听得很认真，却没有立即购买。他又看了盾牌、长矛、头盔和护甲，越看越觉得账册上的钱正在迅速减少。

一套完整的装备可以买。

两套也可以。

十套就开始困难。

如果按照真正能够改善整个民兵队的标准去购买，瓦伦家族根本负担不起。

商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大人，如果您只是想让更多人有武器，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价格低一些的货。”

他从下面取出几张普通的弓，长矛，头盔和简易的护甲

这些武备没有漂亮的装饰，制作也算不上精细，甚至谈不上什么稀有材料，但结构简单，容易维护，价格也比刚才那些低了不少。

埃德里克拿起其中一张弓，试了试弓弦。

这些装备不算特别好。

但够用。

“这些能用多久？”

“只要保养得当，不会很快坏。”

埃德里克点头。

“我要这些。”

商人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又问道：“数量呢？”

埃德里克报出了一个数字。

不算多。

至少和八十名民兵相比并不多。

但这是他目前愿意拿出来的钱。

随后他又问起马匹。

商人听见这个问题，带着他去看了几匹普通的马。埃德里克逐一看过去，很快便发现真正适合贵族骑士的战马价格远远超过他的预算。那种马不仅价格高，之后的饲养费用同样不低。他最终没有考虑那些昂贵的战马，而是询问了几匹更普通、耐力不错的役马。

“我要这几匹。”

管家在旁边欲言又止。

埃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怎么？”

“少爷，这些马并不算好。”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埃德里克看着面前的马。

“因为我们现在买不起更好的。”

管家沉默了。

这句话说出来并不漂亮，却是事实。

瓦伦家族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是没有钱去选择。与其花掉大部分资金购买几匹昂贵的战马，不如先买一些能够承担日常骑乘、训练和运输任务的普通马匹。至少这样一来，原本有限的马匹就不必承担所有事务，几名骑士也能得到更多训练机会。

交易完成以后，埃德里克看着被送进黑岩城的几匹马，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普通长弓。

这并不算什么强大的武器。

甚至可以说很普通。

可他并不失望。

因为他已经开始明白领地经营真正困难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没有资源。

不是没有方法。

而是每一个方法都有价格。

他回到城堡后，将购买的东西记录下来，又让人把装备交给负责训练的人，同时要求将状态较差的盾牌和武器重新检查和替换一遍。至于那些暂时买不起的装备，他没有继续想。

至少今天，他完成了一件事情。

他让瓦伦家族的力量增加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已经足够。

傍晚的时候，埃德里克再次走到城墙上。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灯火，森林在暮色中逐渐变得模糊，河流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向缓缓流动。黑岩城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那几匹新买来的马甚至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马厩，那批普通弓以及其他装备也只够装备一部分人。

可埃德里克第一次觉得，这座领地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昨天，他只是看着账册计算瓦伦家族拥有多少东西。

今天，他开始花钱让这些东西变得更有用。

而这只是开始。

只不过在开始之前，他还需要解决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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