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继承者之王

维斯塔王国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清晨的雾气还没有从低矮的屋顶间散去，远处的钟声便已经响了起来。声音穿过灰白的天空，在城镇上空缓慢地回荡着，像某种迟来的提醒。

埃德里克·瓦伦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他已经站了很久。窗外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行人裹着厚重的衣物，马车碾过湿冷的石路，车轮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偶尔有人停下来交谈几句，然后很快又各自离去。这座城镇并不繁华，至少现在不是。埃德里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桌边。

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国王没有继承人。这句话，他已经看过三遍。真正让人在意的，从来不是国王有没有孩子，而是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国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位会成为问题。国王没有继承人。这个消息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每个人都必须开始考虑，下一任国王会是谁。贵族之间的关系会重新调整，王室会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教会也不会对此视而不见，那些现在还保持沉默的人，也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埃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今年二十六岁。在瓦伦家族里，他只是次子。这个身份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没落的贵族依旧是贵族，但“贵族”两个字本身并不能让一个没落的家族重新富裕起来。过去留下来的姓氏可以维持体面，却不能替家族解决现实的问题。埃德里克对此看得很清楚。他从来不相信一个贵族姓氏能够解决所有事情。同样，他也不相信所谓的贵族荣耀。荣耀可以写进家族的记录里，可以挂在墙上，可以让人在宴会上抬起头，却不能让一个人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得到更多粮食、更多钱，或者更多可以依靠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埃德里克抬起头。“进来。”门被推开。来人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另一封信放在桌上。埃德里克看了一眼封蜡，没有立即拆开。“又是王都？”“是。”他伸手拿起信，封蜡在指间裂开，信纸展开，字迹并不漂亮，却足够清楚。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比上一封更加令人不安。王都最近的动静明显多了起来，往来的信使比往常更加频繁，一些原本没有来往的人开始互相拜访，关于王室的消息也开始从各种渠道传出来。没有人能够确定那些消息究竟有几分可信，但埃德里克知道，真正值得注意的从来不是传闻本身，而是传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读完信，将它放在桌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他看着桌上的两封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王都距离这里很远。那些真正决定王国未来的人，暂时还不会注意到一个没落男爵家的次子。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没有人注意，就意味着没有人要求他选择立场，也没有人要求他承担什么。至少现在如此。

埃德里克起身，走到窗边。雾已经散了一些，天空依旧是灰色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关心谁会成为下一任国王。至少现在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王国真的因为继承问题陷入混乱，那么这种混乱最终会走多远？

王都的人可以争论王冠属于谁，大贵族可以计算自己的利益，教会可以等待自己的机会。但对于维斯塔王国里的普通人而言，王冠是谁的，并不会改变他们明天需要面对的生活。而对于瓦伦家族而言，也一样。

埃德里克伸手合上窗。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信，将它折好。“把最近的消息都留下。”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埃德里克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有到来。

但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国王，本身就是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问题。

而维斯塔王国，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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