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采药

青峰山，秋雨连绵。

叶尘将柴刀别在腰间，紧了紧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抬头望了眼被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的天幕。

"得赶在暴雨下来前找到紫心兰。"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沉稳。十六岁的年纪，肩膀却已宽厚如成年樵夫，那是常年上山砍柴、下田劳作淬炼出的筋骨。

身后是青峰村，三十几户茅草屋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最东头那间，是他家。屋里躺着他的母亲，咳了整整三个月，药石无医。村口的张郎中说，唯有青峰山深处的"紫心兰"能续命。

紫心兰，三品灵草，生于悬崖峭壁，伴妖兽而居。

叶尘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玉佩——母亲唯一的首饰，也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他转身，大步踏入山林。

山路崎岖，泥泞湿滑。

叶尘不是第一次深入后山。作为樵夫，他对青峰山外围了如指掌，但今日要去的"断魂崖"，已是凡人禁区。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古藤如蟒，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惊起寒鸦。

"轰隆——"

天际传来闷雷，雨点开始砸落。

叶尘加快脚步，沿着一道山溪逆流而上。溪水湍急，冲刷着褐色山石。他赤脚踩进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不敢停歇。

半个时辰后，断魂崖已在眼前。

那是一道垂直的绝壁，高逾百丈，崖壁上零星生长着几株泛着淡紫色荧光的兰草。叶尘瞳孔一缩——最中央那株，三叶紫心，正是紫心兰！

但崖壁之上，一道灰影正盘伏其间。

铁背苍狼，二阶妖兽，背脊生有铁甲般的硬毛，利爪能碎金石。

叶尘握紧了柴刀。他知道，自己一个凡人，面对二阶妖兽无异于送死。但母亲的咳嗽声仿佛在耳边回响，一声声，咳出血来。

"拼了。"

他绕到崖壁侧面，寻找攀爬的路径。雨水已滂沱而下，视线模糊，崖壁湿滑。叶尘将柴刀咬在口中，双手扣住岩缝，开始攀爬。

粗糙的岩石割破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流下。叶尘恍若未觉，一寸寸向上挪动。他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指节发白。

三十丈。

五十丈。

铁背苍狼似乎发现了什么，灰影在崖顶晃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叶尘屏住呼吸，贴在崖壁上，任由雨水冲刷。他离紫心兰还有十丈，但崖壁在此处突然内凹，形成一片光滑的斜面，无处着力。

"不能退。"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如猿猴般荡出，伸手抓向斜面上方一道细微的裂缝。

指尖触到了裂缝边缘。

但雨水太滑，力道太猛，他的手指在裂缝上擦过，身体骤然失衡，向下坠落！

"不好！"

叶尘反手将柴刀狠狠插入岩壁，刀刃与岩石摩擦，迸出一串火星。下坠之势稍缓，但柴刀终究只是凡铁，"铮"的一声断成两截。

身体再次下坠。

下方不是来时的山溪，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深渊——葬神渊。

青峰山最古老的传说：远古有神灵陨落于此，怨气不散，入者无回。

叶尘只觉天旋地转，狂风在耳边呼啸。他试图抓住什么，但四周只有虚无的雾气。身体撞断了几根横生的枯枝，继而重重砸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叶尘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继续翻滚、坠落，直到"砰"的一声，砸在深渊底部冰冷的石地上。

浑身骨头仿佛都碎了。

鲜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叶尘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雨幕中，深渊底部的景象——

遍地白骨。

有人骨，有兽骨，堆积如山。最中央，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盘亘，即便死去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在那骸骨之下，有一点寒光。

叶尘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过去。那是一只拳套，通体漆黑，布满锈迹与血污，静静躺在泥水之中。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它。

冰冷。

死寂。

但在触碰的瞬间，叶尘胸口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道自出生便有的疤痕——形如劫雷，此刻竟泛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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