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韶光四载，稚凤渐长

承熙三年，璟姝受封为昭华公主。自盛大的册封大典过后，岁月缓缓流转，一晃便是四年光阴。

周岁之时，她尚且是抱在乳母怀中的稚童，头戴小巧珠翠凤冠，望着殿上百官，眼里只有懵懂好奇。

两岁时，已经可以踉跄奔跑。宫中宫苑偌大，御花园便是她的乐园。时常甩开宫女的手，追着花间粉蝶到处跑，锦绣裙摆扫过阶前花草。皇帝下朝归来，常能看见小小的一团，蹲在花圃边，伸手去触碰盛放的牡丹。

帝王会停下脚步，弯腰将她抱起，任由沾满泥土的小手抓着自己朝服上的玉带。纵然衣袖被扯得凌乱，也从不恼怒。四方进贡来的精巧玩器，依旧优先送入昭华殿，堆满公主的楼阁。

三岁，昭华公主渐渐懂了事。

会迈着小短腿去往御书房，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帝王膝边，看着案上朱红奏章。看不懂纸上文字，便把玩案头温润玉镇纸，偶尔仰起小脸，咿咿呀呀和父亲说着宫里的趣事。

朝堂之上威严冷峻的帝王，此刻会放下手中朱笔，耐心听孩童碎语。若是她不慎碰翻砚台，墨汁泼洒在奏章之上，内侍惶恐跪地请罪，先帝却只先顾着查看公主小手有没有被墨砚划伤。宫中皇子读书犯错，免不了严厉训诫；唯独对昭华，万般皆是包容疼惜。

四岁，开始跟着宫中女官学习礼仪。

学习跪坐、行礼，诵读浅显的蒙学诗句。只是孩童心性，时常坐不住，学不多久，便歪着头走神，目光飘向窗外飞鸟。皇后会温和教导她身为嫡长公主的本分，而先帝看见女儿蹙眉倦怠，常会摆手免了课业，带她去往御苑游赏，或是寻来各式蜜饵点心哄她开心。

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这位昭华公主的恩宠，冠绝整个大曜王朝。

转瞬，便到了五岁。

昔日襁褓里的婴孩，已经长成容色明丽的小小少女。

一身绣凤锦裙，乌黑发鬓上点缀细碎珠钗，眉眼生得愈发精致，承袭帝王与皇后的容貌。举止间带着嫡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度，笑起来明媚灵动，安静之时又自带一份端庄。

她居于富丽的昭华殿，万千珍宝环绕，宫里上上下下无人敢轻慢。可在帝王眼中，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抱在怀中，惹人疼惜的小女儿。

闲暇之时，皇帝常携她登临宫阙高楼，凭栏远眺万里河山。

他会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望着脚下重重宫宇，轻声言语：“这万里山河是大曜的天下，朕愿我的昭华，一生安稳无忧。”

时值暮春，御花园内繁花盛放，落英随风漫舞。

承熙七年，昭华公主梁璟姝年方五岁。

皇帝梁珩处理完半日朝政，卸去沉重的冕旒，只着一身常色龙袍，漫步行至御花园。不远处的牡丹台边，小小的身影正立在花丛之间。

小姑娘身着绯红绣凤罗裙，乌黑发髻簪着几支小巧珍珠花钗，裙裾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正伸着白嫩小手，小心翼翼去接随风飘落的花瓣，神情专注，连父皇走近都未曾察觉。

“姝儿。”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璟姝闻声回头，一双乌亮的眼眸瞬间亮起，也顾不上手里捧着的花瓣，提着裙摆，小步快跑奔向他。因为跑得略急，险些踉跄一步，皇帝连忙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抱了起来。

五岁的孩童已有几分重量，他轻轻托住她的膝弯，让她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臂弯之中。

“父皇。”璟姝把手里攒的一捧花瓣，小心翼翼捧到帝王眼前，眉眼弯弯，“女儿捡的牡丹花，送给父皇。”

细碎的粉色花瓣沾在她的指尖，有些已经微微蔫软。

萧昀珩垂眸望着怀中爱女，朝堂之上的冷峻尽数消融。他低头，郑重地接过那捧花瓣，像是接过世间最贵重的珍宝，掌心轻轻拢住。

“吾家姝儿送的，是世间最好的礼物。”

他抱着她，缓步走到玉石栏杆旁，凭栏望向满园春色。璟姝将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好奇地望着远处重重宫阙。

“父皇，那外面是什么样子？”

帝王抬手，温柔抚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目光柔和：“外面是朕守护的万里山河。”他微微侧头，看向怀里的小小嫡女，语气满是期许与疼爱，“朕会护住这片山河，也会护住我的昭华，叫你永远无忧，不必历经世间风霜。”

小姑娘似懂非懂，只是甜甜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小脸埋在他肩头。春风拂过，落花瓣瓣，落在龙袍与公主的罗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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