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腕立规

青山村的清晨，是被分拣坊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唤醒的。

自从顾芸清宣布成立“红薯分拣坊”并立下包销契约后，整个村子就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农闲时只会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男人们，如今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地里侍弄红薯；而那些曾经只能靠缝补浆洗勉强糊口的寡妇和孤女们，更是早早地聚在了分拣坊里，手脚麻利地挑选着刚出土的红薯。

顾芸清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衫，正拿着账本，和陈巧儿一起核对第一批入库的红薯数量。

“堂姐，照这个势头，不出半个月，咱们第一批贡品就能打包发往省城了！”陈巧儿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在纸上画着正字。

然而，顾芸清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敏锐地察觉到，分拣坊里的气氛虽然热烈，但隐隐透着一丝浮躁。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忙碌的节奏。

“哎哟，我说芸清丫头，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说话的是村里的二赖子顾大强，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颗个头硕大的红薯，满脸堆着看似亲切实则市侩的笑，“我今早拉来的这一车，怎么才给我记了五十斤？我可是足足拉了八十斤来！你这分拣坊才开张第一天，莫不是想拿我们自家人开刀，中饱私囊吧？”

这话一出，分拣坊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原本手脚不麻利、企图浑水摸鱼的妇人，也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闪烁地看向顾芸清。

陈巧儿气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指着顾大强骂道：“顾大强！你血口喷人！你早上拉来的红薯里，掺了多少带泥巴的烂红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堂姐让你重新过秤，那是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规矩！”顾大强梗着脖子，仗着自己辈分高，开始撒泼，“我可是你堂叔！当初你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还是我……”

“啪！”

一声清脆的算盘响，打断了顾大强的叫嚣。

顾芸清面色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将手中的毛笔稳稳地搁在笔架上，这才抬起眼眸，目光清冷地扫过顾大强，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村民。

“大强叔，”顾芸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提到了规矩，那我们就好好说说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顾大强面前，指着分拣坊墙上刚刚挂上去的一块木牌，上面是用朱砂写下的《芸香阁分拣坊章程》。

“第一，凡入库红薯，必须过地秤，去皮去泥，按净重结算。你今早的八十斤毛重，去泥后只有五十二斤，扣除你故意掺入的烂红薯，实收五十斤，账目清清楚楚，陈巧儿已经让你按了手印，你现在来闹，是想说这手印是你自己画着玩的吗？”

顾大强脸色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第二，”顾芸清继续说道，声音陡然转冷，“我顾芸清在青山村建工坊，认的是契约，认的是勤劳，唯独不认亲戚，不认辈分。若是谁觉得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或者觉得这规矩太严苛，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强留，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退出，这包销契约作废，以后你的红薯，芸香阁一斤也不收。”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语。

谁都知道，顾芸清给的收购价比外面高三成，还有红利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要是退出了，那就是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我……我没说要退出啊……”顾大强气势瞬间弱了一大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没说要退出，就回去干活。”顾芸清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处理完顾大强，顾芸清转过身，看着那些刚才眼神闪烁的妇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各位婶娘，我知道大家都是苦出身，想多挣点钱。但芸香阁做的是贡品，讲究的是精益求精。我给大家定的规矩，不是为了克扣你们的工钱，而是为了保住咱们全村人的饭碗。谁若是再敢在红薯里掺假、做手脚，一经发现，不仅扣除当月所有工钱，还要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公开道歉！”

“芸清丫头说得对！”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李婶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芸清是咱们村的恩人，谁要是敢砸她的招牌，就是砸咱们全村人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谁敢捣乱，我们绝不饶他！”

有了李婶带头，村民们纷纷附和。刚才还蠢蠢欲动的那些人，此刻也都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分拣坊里再次恢复了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陈巧儿松了一口气，看着堂姐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堂姐，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我还怕你心软，不敢下重手呢。”

顾芸清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思。

“巧儿，立规矩只是第一步。”顾芸清轻声说道，“人心是最难测的。今天有顾大强，明天可能就有别人。咱们不能只靠我这张嘴去压人，得靠制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喃喃道：“等这批贡品顺利发出去，咱们得在村里成立一个‘监查会’，让村民们选出德高望重的人来监督自己。只有把大家的利益真正绑在一起，这致富的路，才能走得长远。”

而在分拣坊外不远处的树林里，宋子安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树下。他看着坊内那个身形纤细却爆发出强大气场的女子，深邃的眼底泛起层层涟漪。

“王爷，”侍卫低声感叹，“顾姑娘这手段，真是雷厉风行，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宋子安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看着顾芸清望向远方的侧脸，轻声自语道：“她不仅是当家主母，更是这青山村的定海神针。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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