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姐妹同心

省城的风，一夜之间变了味。

自从"芸香阁"被定为贡品供应商，顾芸清的名字便成了茶楼酒肆里最热的谈资。可那些谈资里，三分是惊叹，七分是酸腐的恶意。

"什么手艺？不过是仗着那张脸，攀上了王府的马车罢了。"

"巡抚大人何等人物？肯亲自为她题匾，还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这贡品的名额，怕是早就内定了。"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芸香工坊里的女工们抬不起头。有人偷偷抹泪，有人眼神躲闪，连去衙门送文书的小翠都被门房冷嘲热讽了一顿。

顾芸清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弹劾奏折抄本——那是今早不知谁塞到工坊门缝里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商贾之女，以媚术惑官，贡品一事，恐有猫腻。"

她看完，将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抽屉里。

"堂姐！"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呼唤，一个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里。她一把抓住顾芸清的手，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堂姐，气死我了！我刚才去街上买丝线，听见隔壁万福斋的掌柜在嚼舌根！说你是靠男人上位的狐媚子！我当场就把他的丝线摊子给掀了！"

这是顾芸清的堂妹陈巧儿。自从顾芸清在省城站稳脚跟，便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泼辣直率的堂妹接到了身边。陈巧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最是护短，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顾芸清看着堂妹气呼呼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鬓发："你呀，就知道用拳头。掀了人家的摊子，反倒落人口实，说咱们心虚了。"

"那总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吧！"陈巧儿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堂姐，你每天起早贪黑熬红薯，手都被烫出了好几个泡。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

看着堂妹心疼的眼神，顾芸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巧儿，他们说我靠男人？"顾芸清站起身，目光清亮，"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顾芸清靠的是什么。去，把工坊里所有账册、采买记录、制作工序的文书都整理出来。明日，我要去巡抚衙门，当面呈验贡品。"

"堂姐，我跟你一起去！"陈巧儿毫不犹豫地站直了身子，"我帮你抱账本！谁敢再当面说你一句坏话，我……我就用眼神瞪死他！"

顾芸清噗嗤一笑，揉了揉堂妹的脑袋："好，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次日，巡抚衙门大堂。

顾芸清没有穿华服，只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她身边，紧紧跟着同样一身素净打扮的陈巧儿。姐妹俩一人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地走入大堂。

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还带了个妹妹来撑场面。"

"哼，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顾芸清充耳不闻。她走到堂中，盈盈一拜，声音清朗："民女顾芸清，叩见大人。今日前来，是为自证清白。"

陈巧儿也赶紧把怀里的文书放在地上，学着堂姐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她仰起小脸，毫不畏惧地扫视了一圈堂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那副"谁敢欺负我堂姐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反倒让几个原本想挑刺的官员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顾芸清打开木箱，取出文书，双手呈上："这是芸香工坊自开业以来所有账册，每一笔采买皆有经手人画押。这是红薯采买契约，与周边三县农户所签，价格公允。这是贡品制作工序详录，每一步皆有专人记录，可查可验。"

巡抚大人接过文书，翻阅几页，眉头渐渐舒展。

顾芸清继续道："大人，民女出身寒微，无依无靠。从摆地摊到开铺子，靠的是一双手、一颗不肯认输的心。贡品名额，是大人慧眼识珠，是民女的手艺配得上这份信任。若大人觉得民女不配，民女愿当场销毁所有贡品，自毁招牌，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但若有人凭几句流言蜚语，便要抹杀民女和工坊所有姐妹的心血，民女绝不答应！"

堂外一片寂静。

巡抚大人放下文书，长长叹了口气。他看着堂中脊背挺直的姐妹俩，忽然笑了："好。顾姑娘，老夫信你。"

他站起身，对着堂外朗声道："诸位乡亲，贡品一事，朝廷自有公论。老夫身为封疆大吏，岂会因私废公？今日顾姑娘自证清白，文书俱在，天地可鉴！谁若再敢散布谣言、污人名节，老夫绝不姑息！"

堂外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退了出去。

顾芸清再次行礼，声音平稳："多谢大人。"

她转身，牵着堂妹的手，带着女工走出大堂。阳光落在姐妹俩身上，将那身青布衣裙照得发亮。

街对面的茶楼二层。

宋子安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两道相互扶持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顾芸清呈上文书时的从容不迫，也看到了陈巧儿像小老虎一样护在堂姐身前的倔强。她们没有依靠任何人，硬生生用事实堵住了悠悠众口。

宋子安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家姐妹。

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娇花，而是能在风雨里并肩扎根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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