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族会交锋

族会当天，天还没亮透，顾家村的祠堂门口就围满了人。

顾芸清到的时候，看见祠堂里已经坐满了族里的长辈，王德厚坐在正中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旁边站着王德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老头，一个个板着脸，跟死了人似的。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顾芸清走进去，不卑不亢地站在祠堂中间，喊了一声：“族长。”

王德厚没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顾芸清，你可知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

“不知道？”王德厚冷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在外面种什么试验田，跟男人勾勾搭搭，败坏我顾家村的门风，你还有脸说不知道？”

顾芸清笑了：“族长，我种试验田，是为了改良土壤，提高产量，让咱村的人都能吃饱饭。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王德厚一拍桌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出去种地，还跟外头的男人来往，你这不是败坏门风是什么？”

“外头的男人？”顾芸清挑了挑眉，“您说的是宋子安宋先生？”

“就是他！”王德厚指着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一个外姓男人来往，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宋先生是留学归来的乡绅，精通农学，我跟他请教种地的事，有什么问题？”

“你还敢顶嘴？”王德厚蹭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的试验田，已经让村里人笑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顾家村的祖宗蒙羞？”

顾芸清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三遍“冷静”。

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不少人都在看她，有的人脸上带着嘲讽，有的人一脸好奇，还有几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同情。

“族长，”顾芸清说，“您说我的试验田让村里人笑话，那我问您，您知道我种的什么吗？”

王德厚一愣：“你种的什么？”

“我种的是土豆和红薯，都是高产作物，不挑地，好养活。如果种好了，咱村那些贫瘠的土地，都能种出粮食来。”

“你胡说八道！”王德厚指着她，“咱村祖祖辈辈都是种水稻，你要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糟蹋地是什么？”

“祖祖辈辈种水稻，可咱村的水稻产量高吗？”顾芸清反问，“咱村的人，每年都吃不饱饭，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是天灾，是老天爷不给饭吃！”

“不是天灾，是人祸。”顾芸清说，“咱村的土地贫瘠，是因为耕种方式落后，没有科学施肥，没有改良土壤。如果换了新的种植方法，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王德厚气得脸都红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科学？”

“我懂。”顾芸清说，“我懂怎么种地，怎么施肥，怎么改良土壤。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书？”王德厚冷笑一声，“你一个农家女，哪来的书？”

“是我借给她的。”

宋子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顾芸清回头，看见宋子安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笑。

“宋先生？”王德厚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我来作证。”宋子安走到顾芸清身边，朝王德厚拱了拱手，“王族长，顾姑娘说的那些农学知识，确实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书里学的。我给她的那本书，现在还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给众人看：“这是我在留学时带回来的农学著作，里面详细记载了土壤改良、作物种植的方法。顾姑娘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王德厚脸色更难看了：“宋先生，这是我们顾家村的族会，你一个外姓人，不好插手吧？”

“我不是插手，我是来作证的。”宋子安笑了笑，“王族长，您说顾姑娘跟男人勾勾搭搭，可我跟她，只是探讨农学，光明正大，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事。”

“你......”

“再说了，”宋子安打断他，“王族长，您说试验田让村里人笑话，可我听说，有些年轻人，对顾姑娘的试验田很感兴趣，想跟着学，这是真的吗？”

王德厚一愣，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德顺。

王德顺连忙说：“没有的事，宋先生你听错了。”

“是吗？”宋子安笑了笑，“那王老三呢？他可是您王家的侄子，我听说他也想跟着顾姑娘学种地。”

王德厚脸色铁青：“宋先生，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宋子安说，“我只是觉得，顾姑娘做的事，是为了咱村好。您要是把她逐出族谱，那可就断了咱村致富的路了。”

“你......”王德厚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芸清看着宋子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

“族长，”顾芸清开口，“您说我不守妇道，那我问您，我的试验田，是不是被人破坏过？”

王德厚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顾芸清说，“我只是想问，是谁在半夜翻墙进了我家院子，把我刚种好的幼苗全拔了。”

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德厚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说：“你......你怀疑我？”

“我没说您。”顾芸清说，“我只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王德厚一拍桌子，“你少血口喷人！”

“那可奇了。”顾芸清说，“昨天夜里，我家巧儿看见一个人影，往祠堂这边跑了。您说，这事跟您没关系？”

王德厚脸色发白：“你......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族长心里清楚。”顾芸清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证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村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账册，打开摊在桌上：“这是我记录的试验田的生长情况，从翻土、施肥、播种，到现在的生长状态，每一步都记在上面。您看看，我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浪费村里的资源。”

王德厚看了一眼账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每天的施肥量、浇水时间、作物生长情况，都记录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这......”王德厚一时语塞。

“族长，”顾芸清说，“我知道您觉得我不守妇道，可我就是想证明，女子也能干出成绩来。我种试验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咱村的人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您要是真把我逐出族谱，那咱村，就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德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账册，脸色变了又变。

王德顺凑过来，小声说：“大哥，这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王德厚瞪了他一眼，把账册往桌上一扔，“顾芸清，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就是不对！”

“那您说，怎样才能对？”

“你......”王德厚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刘秀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族长，求您开恩啊！”刘秀英哭着说，“我家清儿，她也是为了咱家好，为了咱村好。她从小体弱，可自从醒了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研究种地的事。她真的没有坏心啊！”

“娘，你起来。”顾芸清去拉她。

刘秀英甩开她的手，继续跪着：“族长，您要罚，就罚我，别罚清儿。她一个姑娘家，要是被逐出族谱，以后可怎么活啊！”

王德厚看着刘秀英，脸色阴沉：“刘秀英，你女儿不守妇道，你这个当娘的，也有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刘秀英磕头，“您罚我，我认。只要您别罚清儿，让我做什么都行。”

“娘！”顾芸清急了，一把把刘秀英拉起来，“你起来，别跪他！”

“清儿......”

“咱不跪他！”顾芸清说，“咱没做错事，凭什么跪他？”

王德厚脸色铁青：“顾芸清，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敢。”顾芸清说，“族长，您是长辈，我尊重您。可您要是说我不守妇道，那我就不认。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咱村的人。”

“你......”

“再说了，”顾芸清说，“您说我不守妇道，可您有没有想过，咱村的人，为什么都吃不饱饭？就是因为您守着那些老规矩，不让别人创新。您要是还这样，咱村永远都翻不了身。”

王德厚气得直哆嗦：“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敢。”顾芸清说，“我不但敢，我还要说，您要是想把我逐出族谱，那就逐吧。反正我顾芸清，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说闲话。”

祠堂里一片哗然。

王德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芸清：“你......你......”

王德顺赶紧扶住他：“大哥，别生气，别生气。”

“我......”王德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得很。顾芸清，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写族谱，把你逐出去！”

“族长，等一下。”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顾芸清回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是王德厚的侄子王老三。

“王老三，你干什么？”王德厚皱眉。

“族长，我觉得顾姑娘说的有道理。”王老三说，“咱村的地，确实该改良了。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咱村的地，要是种水稻，永远都种不出好东西来。顾姑娘种的那些土豆和红薯，我在省城见过，确实高产，好养活。”

“你......”王德厚气得说不出话来。

“族长，我也觉得顾姑娘没错。”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

“我也觉得。”

“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站出来，站在顾芸清身边。

王德厚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好，好得很。”王德厚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都反了是吧？”

“族长，我们不是反了，我们是觉得顾姑娘说的有道理。”王老三说，“她种试验田，是为了咱村好，您要是把她逐出族谱，那咱村，就真的没希望了。”

“你......”王德厚气得直哆嗦。

王德顺赶紧说：“大哥，要不，这事先缓缓？”

“缓什么？”

“我看，要不先调查清楚，看看试验田到底是被谁破坏的，再做决定。”王德顺说，“这样，大家也好心服口服。”

王德厚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说：“行，那就先缓一缓。等调查清楚，再议。”

说完，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德顺赶紧跟上，一群保守派长老也纷纷散去。

祠堂里，只剩下顾芸清、宋子安、刘秀英，还有那些站出来的年轻人。

顾芸清松了一口气，看向宋子安：“谢谢你。”

“不客气。”宋子安笑了笑，“你做得很好。”

“还行吧。”顾芸清说，“就是没想到，王德厚那么容易就妥协了。”

“他可不是妥协。”宋子安说，“他是怕了。”

“怕什么？”

“怕你。”宋子安说，“你刚才那一番话，说到了点子上。他要是真把你逐出族谱，那咱村的人，都会恨他。”

顾芸清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王德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收拾她。

可她不怕。

她顾芸清，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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