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狭路从容

意识彻底归体，卧室的静谧晚风取代了虚境谷地的燥热荒芜。

沈砚辞坐起身，双目澄澈透亮。

确认周身无半点畸变残留，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落地。

全城所有人都要背负的基因累积污染、精神隐性反噬，是卡死所有觉醒者的无解死规。哪怕是资源滔天的世家大族，也只能靠高阶药剂、专属防护舱延缓污染，根本做不到彻底根除。

唯独他的基因视觉，能看透、能剥离、能净灭所有畸变质絮。

这不是单纯的天赋优势，是凌驾于当前时代规则之上的特例。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资格在人人畏之如虎的元溯虚境中，安稳探索、持续成长，不用赌命、不用承压。

收拾好心绪，沈砚辞如常去往砺途训练馆。

经过一夜沉淀，老城区的风声依旧紧绷。昨日两名登入者兽化被隔离的事情，已经在民间觉醒者圈子彻底传开，大街小巷的训练场馆，人人都在议论虚境异变的风险。

抵达场馆时，老周正对着最新的联邦公告皱眉翻看。

见沈砚辞进门，他抬声叮嘱：“砚辞，最新通知下来了，近期黑市芯片、私人简易登入设备全部临时封禁，武卫府会逐片区域排查。以后民间登入，统一只能走官方通道。”

沈砚辞微微颔首。

联邦的管控越来越严，看似是杜绝畸变事故、保护普通登入者，实则也彻底锁死了底层零散的试炼渠道。

官方登入名额有限、排队拥挤，且基础权限极低，根本无法深入虚境腹地探索。

世家可以靠私人渠道、专属设备抢占高阶资源，底层普通人，自此彻底被圈死在虚境外围，永无出头之路。

这便是阶层壁垒最冰冷的现实。

整个上午，训练馆往来的觉醒者都格外谨慎，无人再随意讨论登入虚境的话题，人人都心存忌惮，生怕沾染畸变隐患。

临近午后，一道熟悉的素色身影再次出现在场馆门口。

苏知漾如约而至。

一夜思虑，她眼底的疲惫更重了几分。家族给她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体内两股对冲的基因日夜内耗，哪怕她刻意压制，体表偶尔还是会透出极淡的红纹躁动。

她走到沈砚辞身侧，避开旁人视线，低声开口。

“我想清楚了。”

“与其留在现实坐等家族摆布、被强行激化狂暴基因，我宁愿入虚境赌一次生机。”

她语气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留在现实，是必死的宿命；踏入虚境，是九死一生的搏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沈砚辞看着她体内紊乱冲撞的基因光纹，微微沉吟。

他能净化自身畸变，却暂时无法直接出手根治他人的基因冲突。他的天赋只作用于自身精神本源，不能直接剥离别人体内根深蒂固的异种基因。

但他可以做到另一件事。

“你可以入虚境。”沈砚辞低声回话，“但你体质特殊，绝不能独自深入。且你的肉身敏感，极易吸纳虚境畸变质絮，一旦沾染，会直接加剧你体内的基因崩裂。”

普通登入者沾染污染只是隐患堆积，对苏知漾而言，就是立刻恶化伤势、加速失控。

苏知漾轻轻点头：“我知道风险，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规避的办法？”

沈砚辞心底已有打算。

他不能根治她的旧疾，却能实时帮她筛查、净化贴身的畸变污染。

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所有靠近她的畸变黑絮，都会被自己无意识的纯净基因气场消解。

这是无人知晓的隐形庇护。

“后续若有机会一同入虚境，我可以帮你规避大部分污染侵蚀。”沈砚辞没有细说自己的天赋，只淡淡给出稳妥结论，“但我必须提醒你，枯晶石林深处风险极高，哪怕规避污染，也依旧有异兽、高阶登入者的威胁。”

苏知漾心底瞬间松了大半。

她莫名信任眼前这个沉稳冷静的少年。短短两次交集，对方总能一语道破自己的症结，眼光、认知，远超普通底层觉醒者。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敲定初步共识的瞬间，馆外街道传来几道熟悉的脚步声。

数名身着黑衣的柏家巡查人员，再次走进了砺途训练馆。

不同于昨日的远距离观望，今日他们直接入场排查，目光锐利，逐一对馆内人员进行面孔登记、实力摸排。

整个训练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刻意收敛气息，不敢多言。

为首的黑衣管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定格在沈砚辞和苏知漾身上。

昨日手下的汇报历历在目：普通民间少年根基异常、苏家旁支少女身负狂暴基因。

这两人，都是柏家筛选特殊实验体的重点目标。

黑衣管事缓步走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位，登记一下身份、基因阶位、近期虚境登入记录。”

他看似例行排查，实则针对性极强。

苏知漾心头微紧，她的身份一旦被柏家核实，必然会引来更多麻烦，苏家与柏家本就暗流博弈，只会让她处境雪上加霜。

沈砚辞神色不变，从容上前，语气平淡无波：“普通民间觉醒者，零阶巅峰，从未登入官方虚境通道。”

他刻意压低自身修为，隐藏昨夜突破一阶的事实。

他的基因视觉能看清对方的探查轨迹，这些巡查人员的浅层检测，只能读取表面数据，根本探不出他隐藏的真实阶位与特殊天赋。

黑衣管事扫了一眼仪器显示的平淡数据，眼底的兴趣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苏知漾。

苏知漾压下体内基因躁动，刻意收敛体表光纹，报出模糊身份：“无家族归属，一阶初段，近期未登入虚境。”

她刻意隐瞒苏家身份，也隐瞒了体内基因冲突的致命隐患。

黑衣管事仪器扫过，只能测出一阶基础阶位，探不出她体内深藏的两股基因对冲。

短暂登记完毕，对方没有抓到任何异常，却依旧没有罢休，随口敲打一句。

“近期虚境异变严重，官方严控私自登入。你们年轻人不要贪图捷径，乱用黑市设备冒险，一旦畸变失控，只会被联邦永久隔离，得不偿失。”

话语看似劝诫，实则是试探。

沈砚辞淡然应声，不露分毫破绽。

见两人安分沉稳、无迹可寻，黑衣管事不再多留，带着手下继续前往下一片场馆排查。

直到一行人彻底离开场馆，馆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

苏知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柏家排查越来越密，他们好像在刻意搜集特殊体质的人。”

她身处世家圈层，比普通人更清楚柏家的行事阴私。

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大范围摸排民间觉醒者，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是为虚境畸变实验。”

沈砚辞一语点破关键。

结合古碑传承的真相、现实频发的兽化案例、柏家暗中搜罗特殊体质的举动，所有线索彻底串联。

柏家早就知晓虚境封印松动、畸变扩散的秘密。他们大肆摸排、搜罗天赋特殊、体质异常的年轻人，就是想利用活人做畸变融合实验，试图强行掌控域外畸变力量，培育高阶战力。

普通人避之不及的污染，在柏家眼中，是夺权上位的筹码。

苏知漾浑身微寒。

她终于明白，自己眼下何止是被苏家当作棋子，稍有不慎，就会沦为柏家的实验牺牲品。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调和基因。”苏知漾声音微颤，“再拖下去，不管是苏家还是柏家，我都无路可退。”

沈砚辞神色沉静，眼底锋芒内敛。

他早已不是昨日被动承压的底层少年。

手握独一无二的净化天赋，看透虚实两界的暗流真相，摸清两大势力的阴私算计。

他看似依旧平凡无名，实则已经掌握了破局的主动权。

“不急。”

沈砚辞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柏家现在只是摸排观望，没有确凿把柄，不会贸然动手。苏家暂时还在观望你的价值，不会立刻废你根基。”

“我们还有缓冲时间。”

“等我摸清枯晶石林的规律，找准安全窗口，再一同入虚境寻找调和残片。稳妥为先，不冒无谓之险。”

他步步沉稳、谋定后动，从不冲动逞强。

既能护住自身隐秘，也能护住眼下唯一的同盟。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

暗流层层裹挟的棋局之中，所有人都在随波逐流、被动挣扎。

唯有沈砚辞，于无声之处，藏锋芒、稳脚步、控全局，悄悄推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