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内鬼

茶寮晨光静谧，心事落定尘埃。

经此一番恳切商议，文琦琦彻底褪去急于翻案的浮躁，彻底沉下心性。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对付云时这等盘踞朝野数十年的巨奸，最忌急躁冒进，唯有隐忍蛰伏、步步窥探、搜集全盘罪证，方能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二人当即定下长久计策——昼夜监视云时，记录一言一行，搜罗所有不法蛛丝马迹，层层铺垫，补齐翻案证据链。

自此，深宫与朝堂之间，悄然布下一张无形的侦缉之网。

文琦琦身居宫内，贴身伴侍九皇子，出入殿廷自由，可近距离窥探朝堂动向、云时入宫起居、朝会奏对的一举一动。她凭借宫女的卑微身份，隐于众人视线之外，无人戒备、无人猜疑，日日默默观察云时的言行举止、交际往来、出入轨迹，将所有异常尽数暗记于心。

韩旻身居朝堂，手握锦衣卫大权，调度暗卫遍布上京朝野。他暗中调派心腹死士，日夜蹲守相府周遭、朝堂官署、云时必经之路，二十四小时轮替监视，事无巨细，尽数记录归档。

一人宫内窥朝局，一人朝外布罗网。

一明一暗，内外配合，日复一日，耐心蛰伏，只为搜集足够罪证，彻底瓦解云时的滔天势力，为文家翻案铺好所有前路。

日子安稳流转，数日光景悄然而过。

这日早朝，天光大亮，金銮殿百官列班，肃穆整肃。

帝王端坐龙椅，临朝听政，百官依次出列启奏朝事、军务、民政诸事，殿内氛围庄重森然。

韩旻一身锦衣卫统领官袍，腰佩绣春长刀，立在武将班末，身姿挺拔，神色冷肃，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余光悄然扫视满朝文武，重点锁定位列百官之首的云时。

连日监视，云时行事滴水不漏，朝堂应答进退有度，举止端庄，一派肱骨重臣的清正模样，寻不出半分纰漏破绽。

可越是完美无瑕，越是暗藏鬼蜮。

韩旻心性沉稳，深谙权奸行事之道，越是风口浪尖，越擅长伪装蛰伏。

朝会渐近尾声，诸事议定，百官静待退朝。

众臣纷纷松弛神色，交头接耳闲谈片刻，准备随班退出金銮殿。

就在这百官松懈、无人留意的间隙，韩旻锐利的眸光骤然捕捉到一幕极不正常的画面。

百官散班之际，当朝宰相云时，素来清高自持、避嫌远疑，从不与朝臣私下过从甚密，此刻却刻意放缓脚步，侧身止步，低声与身侧一名官员私语几句。

二人距离极近，姿态亲昵，言语极低，神色隐秘，全然是私下互通消息、暗中授意的模样。

寻常朝臣与宰辅偶遇闲谈本是常事，可真正让韩旻心神骤沉、眼底锋芒顿起的，是那名官员的服饰腰牌——

那是锦衣卫制式服饰，是他辖下之人！

韩旻眸光微凝，细细辨认那人容貌。

年轻干练，身姿挺拔，眉眼精明，正是锦衣卫千户——宋敏。

宋敏隶属锦衣卫编制，食朝廷俸禄，归他这位统领直管，本当忠于帝王、忠于职守、稽查奸佞、秉公执法。

可此刻，他侧身垂首，姿态恭谨谦卑，全然一副俯首听命、私附权相的模样。

云时唇角微动，低声叮嘱数语，神色隐晦。

宋敏俯首聆听，频频颔首，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待云时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悄然退至人群后侧，无声散去。

全程短暂不过数息，混杂在百官散朝的人流之中，隐秘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这一幕，尽数落入观察力入微、时刻戒备云时的韩旻眼中，分毫未漏。

一瞬之间，无数线索骤然串联，心底迷雾轰然破开！

难怪云时身居高位，作恶多年，构陷忠良、私结党羽、越权揽政，无数暗行不法之事，却始终无人揭发、无人稽查、无迹可寻。

难怪当年文涛将军一案，证据被尽数清洗、知情者尽数灭口、卷宗被篡改销毁，锦衣卫全程毫无察觉、无从查起。

原来锦衣卫内部，早有云时安插的内鬼！

宋敏身为锦衣卫核心千户，身居稽查要职，手握侦缉权限，可随意查看密档、调动暗卫、知晓锦衣卫所有排查动向。

他身居锦衣卫核心，却私附权相，沦为云时安插在帝王亲信部门的眼线与爪牙！

这些年，但凡锦衣卫有半分探查云时的动向、但凡有人触及当年文家旧案，尽数被宋敏暗中通风报信、提前拦截、销毁线索、栽赃嫁祸。

所有查案受阻、线索中断、证据湮灭的根源，尽数在此！

锦衣卫，本是帝王制衡朝野、肃清奸佞的利刃，却早已被云时暗中渗透、安插内鬼、拿捏把控。

一柄护国利刃，悄然沦为奸佞护身的盾牌、作恶的帮凶！

一念至此，韩旻心底寒气骤生，眉眼彻底覆上层层冷厉肃杀。

身为锦衣卫统领，执掌整个锦衣卫刑狱侦缉大权，辖下之人私通权相、祸乱朝堂、包庇奸佞、参与构陷忠良。

这是渎职，是叛主，是祸乱朝纲的滔天大罪！

他身居其位，执掌权柄，肩负稽查百官、肃清朝纲之责，绝不可能坐视内鬼潜伏心腹部门，祸乱朝政、遮掩罪证、纵容奸佞逍遥法外！

更何况，这枚内鬼，直接关乎文家满门沉冤能否昭雪，关乎云时滔天罪案能否彻查。

不除内鬼，永无查案之日！

不揪内奸，永远查不到云时半分罪证，所有监视布局、所有取证筹谋，尽数形同虚设！

散朝之后，百官尽数退去，金銮殿渐渐空旷。

韩旻立在殿阶之上，临风而立，神色冷冽深沉，眼底翻涌着雷霆怒意与缜密筹谋。

他指尖微沉，心底已然定下计策。

如今真相初显，内鬼浮出水面。

接下来，他要暗中彻查宋敏，顺藤摸瓜，层层深挖，彻底揪出潜伏在锦衣卫之中、依附云时的所有内奸党羽，肃清门户，拔除云时埋在朝堂最深处、最隐秘的眼线。

唯有彻底扫清内患、斩断云时的情报眼线、破除他的庇护屏障，他们后续搜集罪证、揭发奸佞、翻查文涛旧案，方能畅通无阻。

风拂官袍，猎猎作响。

一场肃清内鬼、直捣奸佞根基的暗战，悄然拉开序幕。

云时的滔天棋局，自此，先从斩断爪牙开始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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