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回忆。

他的胸口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伏，呼吸紊乱无序，吸气短促、呼气绵长，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双手颤抖，捧着的汤碗轻轻晃动，碗中的汤汁也跟着不停震颤。

林秋一边小口吞咽着温热的汤，一边一遍遍回想林晚当初照料他的点点滴滴。每一口汤下肚，脑海里就多一幕温柔的画面。想起她稳稳托着自己后脑的手掌，想起她一遍遍吹凉汤汁的侧脸，想起她轻轻晃头助他吞咽的温柔。

“她当时一定格外温柔。”

“她一定事事小心翼翼，无比细心。”

“她一定拼尽全力，只想让我好好活下来。”

一遍遍回想，一遍遍共情，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彻底崩塌。刚刚压下去的哽咽再次汹涌而上，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的鼻翼快速细碎地抖动，一缩一颤，彻底打乱了所有呼吸节奏。紧接着，压抑的抽泣声破喉而出，抽噎一声，哽咽一声，气息断断续续根本接不上，单薄的肩膀不住耸动颤抖。

温热的汤汁持续滋养着空乏的身体，林秋清晰地感觉到濒临枯竭的生命力正在快速复苏。胃部的虚空被慢慢填满，暖意从腹腔核心向外扩散，一点点流淌至四肢百骸。冻僵麻木的皮肉先传来发麻的触感，紧随其后是细密的痒意，让僵硬的身体终于找回了鲜活的知觉。

“若是没有喝下这碗汤的话，我可能就死了。”

仅仅一步之差，他就会彻底追随林晚而去。

死里逃生过后，无边的迷茫彻底笼罩了他。他端着温热的汤碗，呆呆坐在墓碑前，脑海一片空白。

“我活下来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尽的茫然之中，林秋的脑海再次闪过一幕幕画面。想起林晚无微不至照料昏迷的自己，想起当初危急关头，林晚不惜碎成齑粉、舍弃一切，从林横手中拼死将他救下。

两个无比坚定的念头，深深扎根在他心底。

“我不该违背他的想法，就这样随意地死去。”

“林晚更不该就这样死去。”

可任凭他万般不甘，终究无力回天。人早已逝去，尸骨成灰，尽数埋于黄土之下，再也无从寻觅。

万般无奈之下，林秋将所有希冀寄托在贴身的青铜钱上。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林晚复活？”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能够死而复生，毕竟世人都知道，生死之间是最远的距离，基本难以跨越，连他自己都不认为能够死而复生。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也明白，这只是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寄托于青铜钱的回答上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一切，久到林秋几乎以为青铜钱永远不会回应。

青铜钱静静运转，一遍遍翻阅着自身储存的所有记忆碎片，翻找的过程缓慢又沉重，如同在幽深无尽的过往里艰难打捞，反复筛查，一无所获。

良久之后，一道平淡无波、毫无起伏的声音，终究在他心底响起。

“不知道……”

简单三个字，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听到答复的瞬间，林秋的鼻翼再度狠狠抽搐了一下。

青铜钱都表示不知道。

难道真的复活不了了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沉落的一瞬间，林秋的腰弯得更厉害了。

他整个人顺着力气往下塌，脊背狠狠弓起，弓到极致的时候肩膀向内收拢，两条胳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额头死死抵在膝头。

他只想就这么蜷缩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能把自己连同心底所有念想，一起埋进这片土里，和土下那个装着林晚的罐子待在一起。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凉意浸透单薄的衣衫，冻得他下意识又往里面缩了一分。

可就在这片沉沉的黑暗和绝望里面，有一个念头轻轻浮了上来，就像蜻蜓点过水面，翅膀尖只是轻轻一碰，就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青铜钱说的，只是不知道。

并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和不可能，根本是两回事。

它翻遍自身残存的记忆，找不到复活的法子，那只能说明它的记忆本就残缺不全，不代表这世间，就不存在这条路。

也就是说，希望还在，哪怕仅仅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

而且，难道就因为青铜钱不知道，或是旁人一口断定这件事做不成，他就要直接放弃吗？

别人说不行，那就一定不行？万一，是那些人错了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秋的双手跟着越攥越紧，两只手在膝盖前收成拳头，指节高高凸起。

拳头不断收拢，力道越来越大，指骨之间甚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陷下去一大截，先是闷闷的钝痛，很快就化作尖锐的刺痛，指甲边缘被挤压的皮肉泛出一圈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背、手腕，最后整条小臂都跟着轻轻晃动。

一股滚烫的激动从心底翻涌上来，来得又猛又急，自心口之下向上冲撞，撑得胸腔发胀，暖意顺着血脉流向四肢，连身上裹着的那层冷冰都仿佛跟着发烫。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吸进肺里的风都带着灼热的感觉。

这一刻，他好像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前些日子，他浑浑噩噩，根本不清楚自己苟活下来还有什么目的，而现在，答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复活林晚。这件事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彻底失败，但不管结局如何，这都是他眼下唯一想做的事。

这就好比家园即将被敌人给踏成粉碎的时候，不管差距悬殊有多大，不管最后到底是胜利还是失败，都必须要上了。

无论最后输赢如何，他都要走上这条路，他不会选择别的路了。

想通这一切，林秋伸手，把放在坟前那一碗粥挪到一旁。

碗早就凉透了，原本温热的气息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汤面凝结起一层皱巴巴的薄膜。

他捧着这只碗，心底满是眷恋。这就是当初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林晚亲手给他煮的粥，一样的蚁雪蕈，一样的蚂蚁卵，一样一勺银霜蜜，她一遍遍吹凉汤汁，一勺一勺耐心喂给他。就这样随手丢掉，实在太过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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