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服务员而已（补上章）

画展擦肩而过的那次相遇后，言颜再没有合适的由头靠近顾昀谦。

这些隐藏大佬也太能隐藏了，开盲盒呢。

只能再等机会了，言颜时刻准备着。

从大一开始，她便固定在市中心这家高端酒店做课余兼职，日复一日端盘巡场、收拾宴席，安分守己，低调做事。薪资大半都用来补贴孤儿院开支，她向来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分钱。

这里常年承办高端商业晚宴与私人宴请，往来宾客皆是顶层圈层人士。她见惯了阶层落差，始终谨小慎微，只安稳做好本职工作。

那天傍晚，酒店承接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商业晚宴，场内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言颜身着干净素朴的服务生工作服，低头穿梭在桌椅间隙，动作利落规整。余光扫过包厢主位一侧时，她脚步骤然顿住，指尖轻轻攥紧了手中的托盘边缘。

顾昀谦赫然在座。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坐姿挺拔，周身气场清冷矜贵。周遭不停有人起身敬酒寒暄，他应对从容有度，眉眼淡漠，自带一层疏离壁垒，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言颜垂眸稳住呼吸，睫羽快速颤了两下，很快压下眼底的异动。

这一间包厢是今晚的重点贵宾场，岗位抢手，谁能值守全靠排班。她立刻绕到后台休息区，找到原本负责该包厢的同事，低声软语周旋。

同事本不愿让出这份轻松高薪的岗位，言颜犹豫片刻，咬牙主动补贴了对方两百块夜班绩效，又应下后续三天的收尾保洁替班，才换来这次值守名额。

这笔钱是她省了好几顿晚饭攒下的，指尖递出现金时，心脏揪紧，却没有半分犹豫。

对她而言，这点代价，值得。

换班敲定后，她抬手整理平整微乱的衣领，抚平工作服褶皱，重回岗位，稳稳守在顾昀谦所在的包厢区域。站姿规矩端正，视线始终低垂，只在无人留意的间隙，用余光悄悄锁定那道身影，静静等候时机。

整场晚宴过半，酒过三巡，包厢内氛围松弛又热闹。推杯换盏间，不少人卸下了平日的拘谨，谈笑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

席间几位同行的纨绔子弟玩得尽兴，目光无意间落在来回巡场、样貌清秀安静的言颜身上，顿时起了戏谑的心思。起初只是低声说笑，随口调侃几句，见她始终低着头、安分退让，不反驳也不辩解，几人越发肆无忌惮，言语间的刁难愈发明显，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佻。

“这服务生看着挺腼腆，性子也乖。”一人端着半杯红酒，眉眼带着酒后松弛的戏谑，慢悠悠开口，“我之前来赴宴从没见过，是新来的？看着面生得很。”

桌边另一个做生意的中年男人笑着搭腔，语气随意又看热闹：“应该是轮岗的新人，看着年纪不大，像还在读书的样子。”

邻座年轻的富家子弟跟着起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捉弄：“新人更要懂规矩伺候。别总站在边上发呆，过来帮我们倒杯酒。”

有人立刻附和，笑着煽风点火：“就是，在座的都是大人物，能陪我们说说话，是你运气。别木木讷讷的。”

几句轻飘飘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戏谑，瞬间将焦点锁在言颜身上。周遭众人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没人出声劝阻，只静静看着这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言颜游刃有余，本小姐可是规培过的。

斟酒，换碟，服务一圈后，便低头伫立，任由众人调侃捉弄，脊背绷得笔直。

晚宴过半，包厢内酒意渐浓，喧闹不止。顾昀谦始终端坐原位，偶尔浅酌一口红酒，对身侧的起哄闹剧视而不见，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言颜再次斟酒时，指尖看似无意磕碰桌角，手腕轻轻一晃，少量酒液精准落在一个中年秃头大叔的袖口与衣襟处。

动作看着慌乱笨拙，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伤大雅，却足以瞬间引爆全场目光。

“怎么做事的？”有人立刻借机呵斥，语气刁难，“毛手毛脚的，连杯酒都端不稳，李总的衣服是你能随便弄脏的？”

旁边人顺势落井下石，拔高了音量：“对啊，这可是高定西装，随便一处都够你打好几个月工了，赔得起吗？”

“做事这么马虎，赶紧叫你们经理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满场嘲讽声瞬间聚拢而来，所有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

言颜立刻僵住身形，指尖微微发颤，双臂死死贴在身侧，肩头绷得发紧，头颅垂得极低，白皙的耳尖彻底泛红。长睫慌乱颤动，密密遮住眼底神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措又怯懦的局促感，完美是闯祸后惊慌失措的模样。

周遭苛责声此起彼伏，喧闹不休。席间众人的调侃与刁难层层叠加，场面愈发嘈杂。

即使不小心，那么李总也就不可以了。他端起一杯酒，在大家好无注意时全然泼向言颜。

顾昀谦始终漠然端坐，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页面上，从头到尾，未曾分过半分视线给这个不起眼的服务生。直至一道软糯细碎、带着明显紧张颤音的女声怯怯响起，他猛然一顿。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起哄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随即覆上惯有的清冷，嗓音低沉无波，自带慑人的压迫感，瞬间压下满场嘈杂。

“够了。”

短短两字清冷落地，满场瞬间噤声。方才起哄的众人纷纷收敛神色，讪讪收回目光，不敢再肆意言语。

顾昀谦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她身形单薄，站姿局促，一副受惊不安的模样。他神色未起波澜，抬手从容脱下西装外套，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宽大的衣料彻底裹住她瘦小的身躯，隔绝了满场探究戏谑的目光，淡淡的木质冷香萦绕在她周身。言颜肩头微僵，下颌轻轻收紧，藏在衣料下的指尖悄悄蜷起，力道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她依旧垂着头，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所有铺垫、周旋与付出，尽数落了实处。

她维持着怯懦愧疚的姿态，一动不动，唯有耳尖微微泛红，泄露了藏不住的轻快。

他终究还是注意到了她，护了她。

温热的衣料贴着肩头，清冷的香气包裹周身。言颜始终敛着神色，不敢抬头对视，稳稳压住所有外露的情绪，只留一副温顺认错的模样。

旁人只当她是受惊窘迫，无人知晓，她眼底深处藏着细碎笃定的光亮。

她双肩微微瑟缩，嗓音软糯发颤，带着浓浓的羞怯与慌乱，字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歉意，尾音轻轻发虚，是紧张到极致的状态：“对、对不起顾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太不小心了，弄脏了您的衣服，真的很抱歉。”

声音轻细绵软，还带着一丝熟悉的青涩结巴，轻轻撞入耳膜。

顾昀谦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向她。视线扫过女孩垂首局促的模样、颤动的长睫，耳畔回荡着这抹软糯羞涩的声线，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他终于想起，这是当初画展上，那个捡到他的袖扣、紧张到说话结巴、青涩又拘谨的小姑娘。

顾昀谦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

“下次稳妥些。”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瞬间生出别样暧昧的意味。

方才起哄的几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目光反复在清冷矜贵的男人和肩头覆着西装的女孩身上打转。

有人率先笑着打趣，语气满是看热闹的意味：“顾总今天倒是格外心软，少见你会当众护着一个服务生。”

另一人端着酒杯轻笑，语气玩味十足：“我跟顾总应酬这么多次，从没见他对谁这般包容，别说披衣服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旁人。”

“何止是心软，还亲自披外套、给名片，这份待遇可不一般。我们都好奇，这位小姑娘跟顾总，怕是有别的交情吧？”旁边另一位宾客顺势接话，故意拉长语调调侃。

有人压低声音，笑着打趣：“怕是顾总私下认识，特意关照的人吧？不然哪能这么偏心。”

问话落下，满场目光再次聚焦在两人身上，人人眼底都带着看热闹的玩味，暗自揣测着两人的关系。

满场起哄声里，顾昀谦坐姿端正，眉眼清冷无波，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与异样。

“服务员而已。”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