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章 计划有变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陈野刚起床，陆明远的人就来了——不是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而是另一个他没见过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

来人咽了口唾沫："陆老板让你过去一趟。路上跟你说。"

陈野没多问，上了对方的车。

车开出农机厂，往据点核心区走。路上，来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昨晚半夜，军方和政府同时动手。

军方的那五百号人，分成三路，一路封了陆老板在西北区的一个仓库，一路直接冲进了他设在据点东区的"商会总部"，还有一路——直接去了陆明远本人的住所。

政府那边配合行动，封锁了据点所有出入口，同时派人控制了几个依附于陆老板的商人。

动作之快、配合之默契，根本不像是两个互相牵制的势力。

"陆老板现在没事吧？"陈野问。

"没事。他提前得到消息，躲了。"来人苦笑了一下，"但他在据点里的几个据点被端了，仓库被封了，手下折了几十个。现在他基本被软禁在自己的地盘里，出不去。"

陈野沉默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陆明远被端了。那他陈野呢？他现在是陆明远的"合作方"，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就是陆明远的人。如果军方和政府要彻底清洗陆老板的势力，他是不是也在名单上？

"他们有没有提我？"

"暂时没有。"来人摇头，"但……陈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车到了陆明远的地盘。和三天前比，这里冷清了不少——院子里的保镖少了一半，门口的岗哨撤了，连那台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都听不到了。

陆明远坐在会客厅里，脸色灰暗。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陈野瞥了一眼，是据点内部的通告，上面盖着政府和军方的联合印章。

"陈兄弟。"陆明远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来了。"

"怎么回事？"陈野坐下，"谁先动的手？"

"军方。"陆明远说得很干脆，"但政府配合了。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的到来。"陆明远看着他，"你带着弹药进据点的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军方和政府就动了。他们等的就是一个借口——一个'陆明远勾结外部军火商、威胁据点安全'的借口。"

陈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冷笑。

他明白了。

他以为青岩据点是三方割据、互相牵制。但他错了——或者说，他前世的记忆在这里出了偏差。

军方和政府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他们只是演了一场戏给所有人看。

军队伤亡惨重、被架空、被腐蚀——这些事可能是真的。但"军方和政府势同水火"这个印象，是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让商人势力放松警惕。让陆明远以为自己可以在两方之间左右逢源。让所有小势力以为"混乱"就是常态。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一锅端。

而陈野的到来，就是那个"时机"。

一个带着大量弹药的外来者，和一个"暗中勾结"的商人合作——这给了军方和政府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动手理由。

"他们想重新统一青岩。"陈野说。

"对。"陆明远点头，"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现在据点里的格局——军队控制围墙和武器库，政府控制粮仓和内部秩序，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成了他们的'合作对象'。仓库被封了一半，手下被收编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勒令'原地待命'。"

"其他商人呢？"

"有的被抓了，有的投了，有的跑了。"陆明远说，"依附于我的那几个，大部分都投靠了政府那边。"

陈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借着陆明远的庇护，在青岩悄悄扎根，慢慢发展。但现在陆明远自身难保，他的"保护伞"一夜之间变成了"被监管对象"。

但……

陈野睁开眼。

这未必全是坏事。

军方和政府动手，说明他们怕了。他们怕什么？怕一个外来者带着弹药进入据点，打破现有的力量平衡。这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控制力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

而且，陆明远虽然被端了，但他还活着。他的势力虽然被削弱了，但底子还在。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军方和政府收编的商人、那些被迫"投诚"的人，心里真的服吗？

不会。

被迫的忠诚，永远是最脆弱的。

"陆老板。"陈野坐直了身体，"你现在还控制着粮仓钥匙吗？"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还有三分之一。但他们已经派人盯着了。"

"够。"陈野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你还了。"

"你想干什么？"

"我还是要卖弹药。"陈野说，"但不是卖给商人了。卖给军队。卖给政府。谁出价高卖给谁。"

陆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你……你不怕他们连你一起端了？"

"他们不会。"陈野说得很笃定，"因为我手里的东西，他们现在比谁都想要。军方和政府刚刚联手清洗了一遍，他们的人手够了吗？不够。据点二十多万人，他们能直接控制的有多少？最多三四万。剩下的都是墙头草。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弹药。是能让他们真正控制住这片地方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端了你，是因为你'有威胁'。但我不同——我现在只是一个'卖东西的'。而且我卖的东西，他们自己生产不出来。杀了我就等于断了货源。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

陆明远看着陈野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因为他的异能。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弹药。

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在恐慌的时候，他已经在想下一步棋了。

"好。"陆明远说，"我帮你。但条件不变——弹药优先给我。"

"成交。"

张悦是在当天中午知道这件事的。

她站在农机厂的围墙上——不是翻进来的，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进来的。陈野看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听说你没事。"她说。

"暂时没事。"

"军方和政府的人没来找你？"

"没有。"

张悦"嗯"了一声，把小刀收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

"说说看。"

"因为我不重要。"陈野说，"至少现在不重要。军方和政府要收拾的是陆明远——一个威胁到他们控制权的'第三极'。我只是一个卖弹药的。而且我手里的量不大，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你确定？"

"不确定。"陈野笑了笑，"所以我得让他们觉得我'真的不重要'。至少——暂时不重要。"

张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他们想的聪明。"

"他们"——指的是军方和政府。

陈野没接话。他看着远处据点核心区方向升起的黑烟——那是昨晚行动留下的痕迹。

"张悦。"

"嗯？"

"你怕不怕死？"

张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

"怕。但更怕窝囊地活着。"

陈野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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