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进入青岩

天刚蒙蒙亮，旷野上的风雪小了不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惨淡的晨光勉强穿透厚雪，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片灰白。

三辆雪地车重新发动，履带碾过半冻硬的积雪，发出沉闷、咯吱的碾磨声，沿着坑洼变形的国道，慢慢朝着青岩据点开过去。

越靠近目标，路上的痕迹就越多。废弃的轿车、翻倒的货车，有的被厚厚的雪埋了大半，只剩下扭曲的车顶露在外头；还有几处早已熄灭的篝火遗迹，地上散落着空罐头、撕碎的睡袋，偶尔能看见冻硬发黑的骨头，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人的。一路上陈野几次叫停车队，让所有人把外露的枪械全部收进车厢暗格，车窗只留一道窄缝，异能者都坐到中间一辆车里，尽量不叫外面能看见。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厚重高大的水泥墙慢慢浮了出来。

那就是青岩。

旧国家战备粮库外围原本就修有防爆挡墙，墙高接近七米，末世之后幸存者又往上堆了沙袋、焊上双层带刺铁丝网，墙顶每隔几十米就搭一座木质岗楼。墙身到处都是弹痕、被变异兽撞击留下的凹坑，有些地方修补过好几次，新旧水泥颜色深浅不一，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曾经打过不知道多少场恶仗。

巨大的主入口开在东侧，两道厚重的钢制推拉闸门，中间隔着三十多米的缓冲空地。

第一道门前站的是临时政府的人。

十几个人裹着脏旧的军大衣，头盔歪歪扭扭，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三三两两靠在沙袋工事上。士气看着很低落，有人在跺脚取暖，有人叼着干硬的烟卷闲聊，只有两个哨兵认认真真盯着来路。衣服上缝着一块简单的蓝布袖标，印着“青岩治安”四个字——这就是临时政府手里那支警察、武警拼凑出来的队伍。

雪地车开到距离闸门五十米的位置，就被哨兵挥手示意停下。

“熄火！全部熄火！不许动！”

一声喊，好几支枪口立刻对准了三辆车。

赵崇武按下熄火开关。引擎的轰鸣停下，旷野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刮过铁丝网的呜咽。

陈野推开车门，独自一个人走下去。两手抬到胸口高度，表示没有敌意，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紧张。

领头的治安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冻得通红，眼角一道浅浅刀疤。他上下打量陈野一眼，又扭头望向三辆外形扎眼的雪地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贪婪：“哪来的？干什么的？”

“远方来的商人。”陈野语气不卑不亢，“带了一批货，进据点做点买卖。想临时落脚几天，做完生意就走。”

“商人？”刀疤脸嗤笑一声，脚踢了踢地上一块冰碴，“知道进城规矩吗？”

“愿闻其详。”

“每辆车，两块一阶晶核的入城费。”刀疤脸伸出两根手指，“人，一人半块。登记姓名、来处、停留天数。武器全部上交寄存，离城的时候再还给你们。不肯，就掉头原路回去。”

这话一出，车里王磊的手立刻握住了枪柄。

上交武器？进了城等于把脖子递到别人手里。

陈野微微抬手，隔着车窗给了赵崇武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看向刀疤脸：“晶核没问题，可以交。武器不能寄存。我们走长途，路上变异兽多，不带家伙进不来青岩。我们可以承诺，据点内部，不主动拔枪惹事。真要是出了事，责任我们自己担。”

刀疤脸脸色一沉，枪托往地上一顿：“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陈野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三块一阶晶核，指尖一捻，晶核淡蓝的微光一闪而过，落在对方掌心，“三辆车入城费。再给你两块，算是通融。我们不动城里的人，城里的人最好也别打我们主意。大家省事。”

晶核冰凉，能量实实在在。

刀疤脸捏着手里五块晶核，眼底的强硬淡了几分。临时政府这边的人油水不多，守城门捞好处全靠自愿给的好处费。严格按规矩硬卡人，万一对方真硬闯，打起仗来吃亏的是他们这些守门小兵；拿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头就算查下来，也有话说。

他沉默几秒，把晶核揣进内兜，摆了摆下巴：“登记名字。不许在城里随意开枪。要是惹出大乱子，不管谁给的好处，照样抓。”

“自然。”

简单登记完一行人的名字，第一道厚重钢门嘎吱一声向侧面滑开。

雪地车缓缓驶入缓冲地带。

三十多米的空地光秃秃的，连一块能藏人的石头都没有，正好方便岗楼上的人监视。走到头，就是第二道闸门。

守第二道门的，就是陆老板的手下。

两边气氛立刻不一样。

比起政府治安队的散漫杂乱，这里的人穿得更整齐，黑色棉服，左臂缝着金线绣的小小的“陆”字标记。站位有章法，工事修得更坚固，机枪位明明白白摆在两侧，哨兵目光锐利，路过每一辆雪地车都仔细扫视。人数不多，但是一看就受过训练，不是随便拉来凑数的混混。

一个戴皮手套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姿态客气，客气底下全是戒备。

“进城做生意？”

“是。”陈野点头。

“入城第一道钱给政府，到我们这里，收安全通行费。”男人声音平稳，“不是保护费，是据点内部治安维护。一辆车一块晶核。愿意交，开门放行。不愿意，可以原路退回去。”

要价比政府那边厚道不少。

陈野没有讨价还价，拿出三块晶核递过去。

男人收下，没有再纠缠武器、检查车厢一类的事，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城里很乱。棚户区鱼龙混杂，出事，陆某这边不会兜底。安分做生意最好。”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第二道闸门缓缓拉开。

一股混杂着煤烟、腐烂垃圾、人和牲畜汗臭的浑浊气流顺着风冲了出来。

墙外面是冰封、空旷、安静的荒野。

墙里面，就是青岩。

二十多万人挤出来的巨大棚户区一眼望不到边。粮库原本高大的仓库、办公楼在据点靠中心的位置，楼房完整，围墙独立；外围一大片区域全是随便搭起来的棚屋、破帐篷、用碎砖头木板垒出来的简易小屋。道路弯弯曲曲，窄小泥泞，积雪被踩成黑乎乎的冰泥。到处都是人。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蹲在路边乞讨，推着木板小车做小买卖的摊贩来回走动，成群结队的混混在街上闲逛。哭喊声、叫骂声、吆喝声、孩童的啼哭声乱糟糟搅在一起，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生与死，富足和饥饿，权势和卑微，全部挤在这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地方。

赵崇武慢慢踩下油门，雪地车小心翼翼驶入拥挤的街道。车速压得极低，生怕撞到路上行人。路边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好奇、嫉妒、贪婪、冷漠……各种各样的眼神钉在三辆少见的雪地车上。

陈野靠着车窗，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粮库方向楼房清晰可见，陆老板的宅院、临时政府的办公区、那五百军人驻扎的偏僻营房，他心里都清清楚楚。

农机站在西边棚户区深处。

先要落脚，再找机会联系陆老板。

交易，试探，博弈。

青岩这趟浑水，他们已经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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