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密道出墟，世间惊闻

灰蒙的墟光在狭长密道之中悠悠飘荡。

尘归迈步穿行在古老通道之内，四周石壁刻满连绵不绝的墟纹，淡淡的本源墟气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滋养周身经脉。身后万骨囚渊方向，那一声声厚重的心跳依旧隐约传来，只是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威势已经削弱大半。

方才渊心那一道虚影的凝望，那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始终萦绕在尘归识海。

蚀墟尊没有出手阻拦，亦没有馈赠宝物，仅仅只是一道残识的注视。

“他看清了我的道心。” 尘归心中暗道。

若是自己心生贪念，妄图闯入渊心夺取他留存的本源，此刻恐怕已经被万古怨念缠上；可自己守住本心，得传承便走，不贪不求，反而得到了对方默许。

“蚀墟尊一生抗争天道，却并非嗜杀之辈。” 老墟翁声音响起，“他被困万骨囚渊万年，所求从不是脱困复仇，仅仅希望墟道可以流传下去。你守住本心，便是不负他留下的传承。”

密道一路向上盘旋抬升，不知穿过多少层山岩。

耳畔渐渐传来遥远的轰鸣，那是陨骨古墟即将封闭，秘境壁垒震荡的巨响。整片天地都在微微抖动，空间裂隙随处可见，天际流转大片金红交织的霞光，这是秘境即将坍缩的征兆。

古墟之内，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渊口山谷，林炎一身白衣尽数染红，烈火灵力消耗大半，与黑风寨主死死缠斗。二者皆是筑基初期，打得山崩地裂，碎石满山。无数修士挤在山谷外围，人人眼红，只等着渊底至宝破土而出。

可任凭深渊黑雾如何翻涌，始终没有宝物腾飞而出。

“怎么回事？封印明明已经松动，至宝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难道机缘已经被渊底邪物吞了？”

人群之中渐渐响起质疑之声，焦躁的情绪蔓延全场。

林炎心中也生出一丝不安，他数次想要纵身跃入囚渊，却被渊底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阻拦，根本不敢真正踏足深渊半步。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万骨囚渊谷口之时。

陨骨古墟的外围边界，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峭壁。

空间波纹如水波一般轻轻荡漾。

一道白衣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

尘归站在断崖之上，晚风吹动他衣衫，周身墟气尽数收敛，看上去如同普通少年，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灰芒。

他成功走出陨骨古墟。

身后，上古密道入口随着秘境空间的坍缩，一闪而逝，彻底消失在岩壁之间，从今往后，再无人可以通过这条路进入万骨囚渊。

“终于出来了。” 尘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旧伤尚未完全痊愈，可体内墟引六层圆满的力量安稳流转，《寂墟诀》圆满运转，肉身、神魂、功法，全部完成蜕变。墟魂镜安安静静卧于怀中，归墟玉依旧贴在心口，两件至宝，完好无损。

“秘境马上彻底关闭，留在墟外的人，可以安然回归外界；但凡还滞留古墟内部之人，将会随同遗迹一同封印，数百年不得出世。” 老墟翁提醒道。

尘归转头遥遥眺望远方。

遥远山谷那边，厮杀呐喊依旧不绝，无数修士还在为一场镜花水月的机缘拼命厮杀，浑然不知撤离的时间快要耗尽。

“他们……” 尘归眉头微蹙。

“不必心生怜悯。” 老墟翁沉声说道，“贪欲蒙心，执意不肯撤离，那是他们自己的抉择。你无力拯救所有人。”

尘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如今只是墟引六层，就算底蕴再强，面对成群筑基修士，依旧势单力薄，贸然回去，只会重新落入险境。

不再回望古墟，尘归转身，纵身跃下断崖，向着远方山林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片刻之后。

轰隆 ————！！

整片陨骨古墟猛地剧烈震颤，漫天金红霞光骤然收缩。

巨大的遗迹空间，一寸寸向内塌陷！

“不好！秘境要关了！快退！”

无数修士脸色骤变，这才如梦初醒，疯狂向着古墟出口狂奔。

可为时已晚。

不少人深陷山谷腹地，距离出口路途遥远，空间裂隙横亘前路。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一部分反应极快的修士，拼尽性命冲出古墟结界，跌落在外部荒原之上，狼狈万分；可大量弟子、盗匪，包括一部分黑风寨的骨干，来不及脱身，直接被坍缩的空间吞没，永久封印在陨骨古墟之中。

林炎拼着身受重创，燃烧部分灵力，才在最后一刻冲破结界，踉跄落于荒原。他浑身浴血，神色铁青。一场秘境之行，手下折损大半，梦寐以求的渊底至宝，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黑风寨主同样狼狈逃出，丢失过半手下，满心不甘。

幸存的众人立于荒原，望着彻底闭合、化为一片死寂荒山的陨骨古墟，全场一片死寂。

“万骨囚渊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闻坠入深渊的尘归，会不会还活着？”

有人猛然想起那个被逼入深渊的少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林炎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一直认定尘归坠入囚渊，必然惨死浊息之下。可方才秘境异动，渊道传承气息外泄，那股正统墟道的道韵，和尘归身上的力量，何其相似。

“莫非…… 那小子没有死，机缘已经被他夺走？！” 林炎厉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

所有人幡然醒悟。

闹得天翻地覆的渊底异动，根本不是什么上古至宝出世，极有可能，是那名被当做废灵根的少年，得到了囚渊之内全部传承！

“墟道传承！落在一个无名小子手里！”

“若是属实，此人未来必成大患！”

恐慌与嫉妒交织，流言飞速扩散。

烈火谷一众弟子脸色难看，林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自己费尽心机，到头来，竟是为人作嫁。

“传令下去！” 林炎冷冽的声音响彻荒原，“搜寻整个青域，悬赏尘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的墟道宝物，绝不能流落世间！”

一道追杀令，自此传遍青域大小宗门、坊市。

……

千里之外，苍茫的青莽山林。

月色洒落林间，树影婆娑。

尘归寻得一处隐蔽山洞，以墟气布下简易遮蔽符文，隔绝外界探查。

山洞之内，篝火噼啪作响。

尘归盘膝而坐，闭目内视己身。

墟引六层圆满，距离墟引七层仅有一步之遥。经过陨骨古墟重重生死磨砺，再加上上古墟台本源淬炼，他的根基稳固到极致，只是差一个契机便可突破。

怀中，墟魂镜轻轻震颤。

镜面隐隐投射出一缕微弱的残魂虚影，正是石室那具枯骨遗留的一丝残念，之前被墟魂镜收纳，一直沉寂，此刻缓缓苏醒。

虚影模糊，声音微弱。

【多谢…… 后生，渡我解脱。】

那名上古墟道修士残魂，没有怨恨，只剩解脱。万年被困囚渊，被浊息日夜折磨，不得轮回。今日被墟魂镜剥离怨念，终于得以安息。

尘归心念微动，催动镜光，柔和的灰白墟气包裹残魂。

“放下执念，安然归去。”

微光一闪，残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天地之间。

做完此事，尘归取出自陨骨古墟带出的几件战利品：几块蕴含墟气的古玉碎片，一枚残破的上古符文玉简，还有一柄锈蚀严重，勉强可以使用的短匕。

“青域已经不能久留。” 老墟翁郑重道，“烈火谷势力庞大，如今发出悬赏，所有坊市、城池，都会张贴你的画像。继续留在此地，步步危机。”

尘归睁开双眼，眸中灯火映照，神色冷静。

青阳宗视他为邪修，烈火谷欲夺他身上墟道宝物，整个青域，再无他立足之地。

“青域之外，是南荒。” 尘归缓缓说道，“南荒地域辽阔，宗门林立，种族繁杂，远离烈火谷的势力范围。”

“可南荒同样危机重重，妖蛮遍地，势力盘根错节。” 老墟翁提醒，“而且墟道之名，天下皆惧，无论走到哪里，一旦暴露能力，都会引来忌惮与围剿。”

尘归指尖轻轻摩挲归墟玉，心中已有决断。

“那便隐藏身份，改换容貌化名，前往南荒。”

“墟道不能丢，却也不能轻易示人。待我修为变强，拥有自保之力的那一天，再堂堂正正，让世人知晓，墟道，并非邪道。”

山洞外，夜风呼啸山林。

一场新的旅途，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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