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玉影与野火

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流光倾泻。

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挂着精致的客套，目光扫过苏砚辞的时候，总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算计。

苏砚辞，二十八岁，砚宸集团创始人。白手起家，用七年时间拼出旁人难以企及的商业版图。千亿身家摆在明面上，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求合作的，攀关系的，动别的心思的。

见得太多，她早就学会不动声色地把心门关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应付一轮又一轮敬酒，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是特助发来的短消息：城西地块竞标出事，对手暗中截流了一份关键的地质报告，接下来三天会很难办。

苏砚辞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按灭。

麻烦又来了。

这种事，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独自扛。没人可以替她分辨商业场上真假难辨的陷阱，更没人会真心在意她累不累。应酬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跟身边人简单交代一句，便绕开人群，走到外侧露天露台透气。

晚风微凉，稍稍吹散了宴会厅里浓得化不开的香水与酒气。

露台角落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简单的月白西装，没有夸张的配饰，身形清瘦挺拔。他没有四处找人搭话，只是倚着栏杆，低头慢慢擦拭一只空玻璃杯，动作轻缓，每一个弧度都舒服得恰到好处。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惊慌地抬头献殷勤，只是从容抬眼，淡淡颔首。

“苏总。”

声音清润，不高不低。

“你认识我？”苏砚辞问。

“砚宸集团，很难不认识。”男人浅浅一笑，态度礼貌，却没有凑上来的意思，“我叫沈清辞，主办方请过来做花艺鉴赏的。本来不该贸然搭话，只是看见您一个人过来，怕打扰到您，只打一声招呼。”

他没有顺势递名片，没有打听生意，没有半分想要借力攀高枝的急切。

在场大半人看见她，恨不能三步并两步冲上来。沈清辞反而主动留出距离。

苏砚辞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异样。

“这里风有点凉。”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极快一扫，很快移开，“要是待久了，当心头疼。”

一句很轻的关心，不带索取。说完，他便主动后退半步。

“我不占您的清净，先过去了。”

转身离开的背影清隽雅致，一举一动都妥帖得挑不出错。没有大喜，没有不耐，连客气都拿捏在不远不近的那条线上。

像是经过长久打磨，把所有尖锐棱角都磨平了。

苏砚辞看着他走远，心里没有立刻生出好感，只是多了一点好奇。世上真有情绪永**稳、待人永远得体的人？还是这份恰到好处，只是刻意练出来的分寸？

她没有答案，只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露台的安静没有维持多久。

“苏砚辞。”

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闯进来。

陆野站在露台入口，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锋利，浑身一股压不住的野气。圈子里很少有人愿意提起他，提起的时候，话也大多不好听。

贪玩，爱闹，私生活混乱。去年同时跟两位名媛来往，闹得满城皆知；有一段日子靠着一个年长女商人给资源过日子，软饭男的标签，一贴就是好几年。

人人都说他没有长性，没有底线，只有一身冲动的戾气。

他追苏砚辞快半年。

方式粗暴，直白，常常让人觉得冒犯。

“躲在这里干什么？”陆野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皱得很紧，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刚才那个男人跟你说什么？”

苏砚辞神色淡下去：“陆野，我跟谁说话，不需要向你报备。”

“我知道我没资格。”陆野咬了咬牙，语气依旧冲，却少了几分蛮不讲理，“可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笑得太好看，反而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你不认识他，凭什么这么评价？”

“直觉。”陆野梗着脖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名声烂，我知道。别人怎么说我我都认。但我至少不会装。”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继续纠缠，也不肯走，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栏杆边上，闷不作声吹风。没有讨好，没有甜言蜜语，只是固执地不肯离开。

苏砚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野身上全是明明白白的缺点，暴躁，冲动，过往一塌糊涂。坏摆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见。

可有时候，就是这份不加掩饰的莽撞，让人没法简单地把他归成一个纯粹图钱的人。

晚宴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一个沈清辞，一个陆野。

一个雅得近乎完美，一个野得满身瑕疵。

苏砚辞暂时收回思绪。城西地块的麻烦还等着她回去处理，男人也好，心动也罢，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她转身走回宴会厅。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晚这场偶然的相遇，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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